而这一次,她看得太专注,暴露了。
江疏影皱了下眉,似乎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眼神微动,像是隐约想起了什么。
好像……去年,也在这个球场,也在这片看台,也见过这个女生。
一样安静。
一样不起眼。
一样缩在角落。
一样,在看着她。
江疏影微微眯了下眼。
两次。
同一个人。
同样的目光。
她心里生出了明显的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直看着她?
宋锦书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冰凉,浑身微微发紧。
她能感觉到江疏影的疑惑,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探究。她害怕,紧张,羞耻,无措,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她想逃。
立刻,马上。
就在她终于鼓起勇气,准备慌乱低下头的瞬间——
江疏影动了。
她和身边队友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身,径直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走来。
一步,一步,步伐稳定而干脆。
宋锦书瞳孔微缩。
她……她过来了?
宋锦书的大脑彻底死机。
周围的喧闹依旧,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跑道旁那道身影正朝着这个角落走来。只有宋锦书一个人清楚地知道,江疏影走来的方向,正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她吓得几乎窒息。
手脚冰凉,浑身发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想躲,想钻进座位底下,想混进人群里,想立刻消失。
可她坐在后排角落,周围空位不多,她无处可躲。
江疏影一步步走近。
距离在不断缩短。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宋锦书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看到她微微出汗的额头,看到她明亮锐利的眼睛,看到她笔直走来的姿态。
她停在了协恩看台下方不远处。
微微仰头,目光准确落在宋锦书身上。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穿过人群的嘈杂,传到宋锦书耳中。
“你……”
江疏影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宋锦书僵在座位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阳光刺眼,人声嘈杂。
她坐在看台上,江疏影站在台下。
一个在高处,安静苍白;
一个在低处,挺拔耀眼。
空气仿佛凝固。
宋锦书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道歉。
想解释。
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想说“我没有”,想说“我看的是别人”,想说“我只是随便看看”。
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胆小、隐忍、羞涩、暗恋、卑微、期待……
在这一刻,全部被戳破,暴露在阳光底下,暴露在江疏影面前。
江疏影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带着疑惑,却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恶意。
她在等一个回答。
宋锦书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脸颊一点点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攥紧衣角,手指发白,心脏狂跳。
四百多天的等待,终于换来第二次见面。
她没有想到,第二次见面,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
不是擦肩而过。
不是远远一瞥。
不是悄无声息的注视。
而是被当场抓住,被当面提问。
“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小心翼翼守护了一整年的秘密。
宋锦书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抖,几乎快要被风吹散。
“我……我没有……”
她自己都知道,这个谎言有多苍白。
江疏影看着她紧张到浑身僵硬、不敢抬头的样子,眉梢微挑。
眼前这个女生,穿着协恩的校服,皮肤很白,眉眼清浅,鼻梁秀气,嘴唇颜色很淡,整个人看上去温温柔柔,像一捧浸水的宣纸,干净、柔软、没有一点攻击性。
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偏偏连续两次,在赛场上,一直看着她。
江疏影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逼近,只是保持着一段温和的距离,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是协恩的?”
宋锦书轻轻点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宋锦书胸口一紧。
她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了吗?
在这样狼狈、这样慌乱、这样被当场戳穿的时刻,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江疏影。
她犹豫了很久很久,心脏反复拉扯,最终,用轻得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小声说:
“宋锦书,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锦书”
江疏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宋锦书。
她记住了。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快要哭出来、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女生,轻轻开口:
“我是江疏影,疏影横斜水清浅的疏影。”
宋锦书猛地一怔。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
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而是江疏影亲口,对她说。
我是江疏影。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风轻轻吹过看台。
宋锦书低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轻轻打转。
这一天,她等了四百二十六天。
她以为自己只会继续远远看着。
她以为她们永远不会有交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胆小,一直沉默,一直把秘密藏到最后。
却没想到,目光被撞破的那一刻,所有的等待,忽然有了名字。
宋锦书。
江疏影。
两个名字,第一次,正式相遇。
而宋锦书心里清楚,从江疏影开口问出那句“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开始,
她长达十年的暗恋,再也回不到无人知晓的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