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月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远处,北边的山黑沉沉的。但城里有灯,有声音,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搬石头,有人在往城墙上运油。他们不怕。他也不怕。
那天夜里,沈清辞没有睡。她坐在桌前,看着地图。阿予坐在门槛上,也没有睡。他手里没有拿树枝,没有写字。他只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教我的那些,都是你以前打仗学的?”
沈清辞的手停了一下。“嗯。”
“以前你打过很多仗?”
“嗯。”
“比明天还大?”
沈清辞想了想。“比明天大。”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他的声音。“姐姐,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人死。”
门外又安静了。过了很久,阿予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姐姐,明天我不会死。”
沈清辞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姐姐在。”他的声音很轻,“姐姐在,我不会死。”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门框。两个人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阿予,”她说,“明天你守东门。东门最险。他们要是从东边攻,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我知道。”
“怕不怕?”
“不怕。”他顿了顿,“姐姐在,不怕。”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亮亮的。他靠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姐姐,”他说,“你靠着我睡一会儿。”
“不睡。”
“你明天还要打仗。”
“不睡。”
他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她旁边,让她靠着。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有人在磨刀,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她听着那个声音,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他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让她靠着。月亮慢慢移过去,从东边移到西边。天快亮了。
“姐姐,”他轻声说,“天亮了。”
她睁开眼。天边有一道光,很淡,很细,像要亮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她说。
他站起来,跟着她。两个人走下城墙。城墙上已经有人了。赵铁柱在搬石头,穆青禾在检查弓箭,钱满仓在清点粮食。他们看见沈清辞,停下来。
“城主,”赵铁柱说,“准备好了。”
沈清辞点头。她走到东门,站在城墙上,看着外面。官道上还是空的,没有人。但她知道有人要来。五千个。她不怕。她从来不怕。
阿予站在她旁边。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平时那件月白色的,是深色的,袖口扎紧了。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柄上的黑布磨得发亮。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外。
“姐姐,”他说,“他们来了。”
沈清辞看见了。远处,官道上,有黑点。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潮水。五千个人,拿着刀,拿着斧头,拿着棍子,往城的方向涌过来。灰尘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赵铁柱的手在抖。穆青禾握紧了剑柄。城墙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喊声。
沈清辞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她没有退。阿予站在她旁边,也没有退。他看着她,她看着城外。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姐姐,”他说,“我去了。”
“好。”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走到东门,站在门口。门开了。他走出去,站在城外。一个人,一把刀,面对着五千个人。
赵铁柱在城墙上看见了,愣住了。“城主,他一个人——”
“他会回来。”沈清辞说。
阿予站在城外,看着那些人。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手指不抖。他想起姐姐说的话——“水能挡,火能烧。”他想起她站在城墙上,教他怎么打仗。他想起她说“姐姐在,不怕”。他不怕。他从来不怕。
远处,那些人越来越近。灰尘扬起来,遮住了天。他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