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第七次成功

水泥烧出来之后，沈清辞没有急着砌墙。她先做了一件事——试。她把水泥倒在地上，加水，搅拌。灰黑色的粉末变成了灰色的浆，黏糊糊的，像粥。她用铲子把它抹平，等它干。阿予蹲在旁边，看着那摊灰色的浆。明昭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糖，嘴里含着一块，腮帮子鼓鼓的。三个人蹲在地上，看着那摊浆，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姐姐，”明昭含糊不清地问，“它什么时候变成石头？”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明昭想了想。“那我去睡觉。睡醒了它就变成石头了。”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跑回去了。春杏在后面追他，喊他洗手。

阿予没有走。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摊灰色的浆。浆面在慢慢变干，颜色从深灰变成浅灰，边缘开始发白。他伸出手，想摸一下。

“别动。”沈清辞说，“还没干。”

他的手缩回去了。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清辞也看着。两个人蹲在空地上，看着一摊水泥，谁也不说话。太阳慢慢移过去，影子从短变长。

“姐姐，”阿予开口了，“它好像干了。”

沈清辞看了看。表面已经硬了，颜色发白。她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干透，但已经硬了。

“明天才能知道成不成。”她说。

阿予点头。他站起来，伸出手。沈清辞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蹲太久了，腿麻了，她晃了一下，阿予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不像以前那样凉了。

“姐姐，”他说，“明天一定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夕阳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像两团小小的火。她没有说话，转过身，走回城里。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去城外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在了。他蹲在那摊水泥前面，用手指戳了戳，又敲了敲，站起来，又蹲下去。

“城主，”他抬起头，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这东西——硬了。”

沈清辞走过去。那摊水泥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石板，表面光滑，边缘整齐。她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清脆，像敲在石头上。她又敲了敲。没有碎。她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下去。石头碎了。水泥板完好。赵铁柱的嘴张开了。他又捡了一块石头，砸下去。又碎了。水泥板上多了一道白印，但没碎。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道白印。“城主，这东西比石头还硬。”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块水泥板，想起前世基地里的墙。砌了三次，倒了三次。第四次，她写了这本手稿。墙砌起来了，再也没倒过。这一世，她也能。

阿予蹲下来，摸了摸水泥板。光滑，冰凉，硬得像铁。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姐姐，用这个砌墙，城墙就推不倒了。”

“嗯。”

他站起来，从腰间拔出赵铁柱的刀——他自己的那把太宝贝了，舍不得用。他握着刀，犹豫了一下，看了沈清辞一眼。她点了一下头。他举起刀，砍下去。刀刃砍在水泥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刀弹起来了，他的手腕震得发麻。他低头看水泥板——上面又多了一道白印。再看刀刃——卷了。卷了一个小口。他瞪大了眼睛，把刀翻过来，又翻过去。

“姐姐——”他的声音变了，“刀刃卷了。”

赵铁柱凑过来看，心疼得直咧嘴。“我的刀——”他看了阿予一眼，没敢说下去。阿予把刀递给他，低着头。“对不起。”

赵铁柱接过刀，看了看卷刃的地方，又看了看那块水泥板，咽了口口水。“没事。刀卷了可以磨。这东西——是真硬。”他蹲下来，用手指摸着那道白印，嘴里啧啧地响。

明昭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糖，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他蹲下来，摸了摸水泥板。“好硬。”他又摸了一下，“比糖硬。”

沈清辞看着他。他蹲在地上，认真地摸那块水泥板，嘴里还含着糖。

“明昭，”她说，“以后我们用这个砌墙。砌很高的墙。谁都推不倒。”

明昭仰着头看她。“比山还高吗？”

“比山还高。”

他笑了。他站起来，拉着沈清辞的手。“姐姐，我要帮忙。我搬石头。”

“好。你搬石头。”

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那块水泥板，又看着沈清辞。“城主，这东西——叫水泥？”

“水泥。”

“水泥。”他念了一遍，“用这个砌墙，城墙就结实了。那些东西就进不来了。”

“嗯。”沈清辞看着北边的方向，“墙砌好了，我们就去北边。”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知道北边有什么。幽烬，道士，那些害人的东西。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姐姐，墙砌好了，我跟你去北边。”

“好。”

明昭拉着沈清辞的手。“我也去。”

阿予低头看他。“你还小。”

明昭挺起胸膛。“我不小。我帮姐姐搬石头。”他举起手，掌心有两个红印，是昨天搬石头磨的。水泡挑了，嫩肉露出来，红红的。

阿予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握住明昭的手，看了看那两个红印。“疼不疼？”

“不疼。”明昭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姐姐说我是男子汉。男子汉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