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春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你怎么了?”
“没事。”
“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她伸出手,想摸他的额头。他躲开了。
“没有发烧。”
“那是怎么了?”
阿予没有说话。他蹲在树下,看着地上的蚂蚁。蚂蚁排成一排,搬着一粒米,往洞里走。他看了很久。
“春杏姐,”他开口了,“什么是吃醋?”
春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就是——就是你喜欢一个人,不想让别人靠近她。”
阿予看着她。“喜欢一个人?”
“嗯。就像——就像你喜欢小姐。不想让别人看小姐。”
阿予愣住了。他喜欢姐姐。他当然喜欢姐姐。姐姐对他好,给他取名字,给他饭吃,给他衣裳穿,给他地方住。他喜欢姐姐。但他以前也喜欢,以前没有这种感觉。以前有人看姐姐,他会瞪回去,但不会不舒服。现在不一样。现在他看见别人看姐姐,心里会堵,会烦,会想让那个人走远一点。这就是吃醋?
“公子,”春杏看着他,“你是不是——”
“不是。”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去练刀了。”他跑了。
春杏蹲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孩子,长大了。
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手里没有拿树枝,没有写字。他只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那个人,还会来吗?”
“谁?”
“那个李元。”
“不知道。也许来,也许不来。”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他的声音。“姐姐,他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沈清辞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哪里不一样?”她问。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弯。”阿予的声音很轻,“像——像看一件很喜欢的东西。”
沈清辞看着他。
“姐姐,”他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脸上。
“阿予,”她说,“你不想他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全是疤的手指,骨节变形的手指。他看了很久。
“不想。”他的声音很轻,“姐姐是姐姐。是大家的。不是他的。”
沈清辞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阿予,没有人能把姐姐抢走。”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暖的、更软的、像刚点起来的火苗一样的光。
“真的吗?”他问。
“真的。”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月光在瞳孔里跳,亮亮的。
“姐姐,”他说,“那我也不让别人看。谁都不行。”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门槛上,瘦瘦小小的,说“谁都不行”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好。”她说。
那天晚上,阿予躺在床上,把枕头底下那张纸拿出来。月光照在上面,照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上。他看了很久,在太阳旁边画了一个人。扎着头发,站着,旁边写了一个“姐”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他觉得好看。他把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今天说的话——“没有人能把姐姐抢走。”他翻了个身,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嘴角翘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知道,这是好事。她说了,没有人能抢走。他信。她说的,他都信。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他闭上眼睛,睡着了。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