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阿予的变化
阿予已经好几天没做噩梦了。
这件事是春杏最先发现的。她每天早上给阿予送饭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一眼他的脸。以前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没睡好的疲倦——眼睛底下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棵被太阳晒蔫的草。但这几天不一样了。他的眼睛亮了,嘴唇不干了,早上起来的时候会站在院子里伸懒腰,像一只睡饱了的猫。
“小姐,”春杏端着早饭进来,小声说,“阿予公子这几天好像没做噩梦了。”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奴婢早上送饭的时候看他,脸上没有那种怕怕的表情了。以前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是缩着,像是怕什么东西。这几天不缩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阿予从门口走进来,衣裳穿好了,带子系得整整齐齐。他现在穿衣服越来越快了,不用人帮,也不用等。
“姐姐,”他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碗,“今天早上我去城墙上看了。穆青禾在训练新兵。”
“练得怎么样?”
“还行。”他喝了一口粥,“她比赵铁柱凶。”
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呢?你比她凶吗?”
阿予想了想。“不一样。她骂人。我不骂。”他顿了顿,“我打。”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对面,瘦瘦小小的,喝粥的时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个小孩子。但他说“我打”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吃完饭,阿予帮春杏收拾碗筷。他端着碗去厨房,走得很稳,碗在手里不晃了。春杏跟在后面,看着他瘦瘦小小的背影,偷偷笑了。
“公子,”她说,“你最近好像长高了一点。”
阿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
“长了。以前你才到我肩膀,现在到耳朵了。”
阿予想了想。“那是因为你矮了。”
春杏气得拍了他一下。他躲开了,嘴角翘着,端着碗走了。春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走进院子,突然觉得这孩子变了好多。刚来的时候,他缩在墙角,浑身是伤,话都不敢说。现在他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会跟人开玩笑,会把碗端得很稳。
下午的时候,阿予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沈清辞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写了一个“姐”字,又写了一个“姐”字,再写一个“姐”字。写了一地的“姐”。
“写这么多干什么?”她走过去。
阿予抬起头。“练。写好了,给姐姐看。”
沈清辞蹲下来,看着他写的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有些笔画挤在一起,有些分得太开。但比之前好多了。以前他写的字像蚯蚓在爬,现在至少能看出是字了。
“这个横再平一点。”她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个竖太短了。这个撇太长了。”
阿予点头。他低下头,重新写了一个。横平了,竖直了,撇不长不短。
“好多了。”沈清辞说。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他又写了一个“予”字。这个字他写得最多,已经很像样了。横平竖直,笔画匀称,比他写的“姐”字好看很多。
“为什么‘予’字写得比‘姐’字好?”沈清辞问。
阿予低头看着那个字。“因为这是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姐姐给的。要写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予,进来。”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来。沈清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她指着纸上的几个字,一个一个地教他。城,人,水,火,粮,地,种,收。他跟着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沈清辞把纸给他。
“回去练。明天考。”
阿予接过纸,小心地折好,放在袖子里。“姐姐,”他说,“我写得好,有奖励吗?”
沈清辞看着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想了想。“桂花糕。甜的。”
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写好了,让春杏做。”
阿予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身跑了,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他停下来,稳了稳,走出去。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但很稳。不像以前那样贴着墙根走,是走在院子中间,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那天晚上,沈清辞在屋里整理东西。阿予坐在门槛上,借着屋里的灯光,在地上写字。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写完了,看看纸上的字,再看看自己写的,擦掉,重写。
“阿予,”沈清辞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以前不识字,怎么学的?”
“看。”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看姐姐写。看春杏写。看城墙上贴的告示。”
“看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