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准备出发
赵铁柱挑人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他就站在沈府门口,身后站着二十个人,都是守城的时候见过血的,有的拿刀,有的拿矛,有的背着弓。他们站得不算整齐,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同一种东西——不是勇敢,是一种认了命的狠劲。
“沈城主,”赵铁柱上前一步,“人挑好了。都是能打的。”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二十张脸。她认识其中几个——守城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跟着她出城反击的,在城墙上杀红了眼的。剩下的几个面生,但眼神都差不多,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就不会再怕什么的眼神。
“进山做什么,都说了?”她问。
赵铁柱点头。“说了。找药,救人。”
“山里有什么,也说了?”
赵铁柱顿了一下。“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二十个人,“都知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能不能不去”。沈清辞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二十个人散了。赵铁柱没有走,他站在台阶下面,犹豫了一下。
“沈城主,”他压低了声音,“阿予公子跟着去,万一出事——”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赵铁柱的话卡在嗓子里了。
“他比你强。”她说。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起那天在城墙上,阿予一个人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疫民,刀卷了三把,后来没刀了,空手拧断了那些东西的脖子。他打了个寒噤,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姐姐,”他说,“你说我比他强。”
“嗯。”
“真的吗?”
“你一个人杀了多少?”
阿予想了想。“不记得了。”
“他杀了几个?”
阿予没有说话。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沈清辞没有看他。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阿予跟在后面,站在门口。
“姐姐,”他说,“我跟你去。不管去哪里。”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队伍在城门口集合。二十个人,加上沈清辞和阿予,加上赵铁柱,二十三。马只有五匹,用来驮粮食和药材,其余人走路。沈清辞骑在马上,阿予站在她旁边,没有马。赵铁柱牵了一匹过来,说:“公子,你骑这匹。”
阿予摇头。“不骑。跟着姐姐。”
赵铁柱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没有说话。阿予站在她马旁边,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
“走。”她说。
队伍出了城门,往北走。北边是山。远远的能看见山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道墙。阿予走在沈清辞的马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跟得很紧。
走了半个时辰,赵铁柱忍不住了。“公子,你真的不上马?走了这么远——”
“不累。”阿予说,“以前站更久。”
赵铁柱不说话了。他看着阿予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走得很稳,呼吸很匀。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走半个时辰就喘了。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走了两个时辰,队伍停下来歇息。沈清辞下马,走到一棵树下坐着。阿予跟过来,坐在她旁边。赵铁柱让人分发干粮和水,他自己拿着两块饼走过来,递给沈清辞和阿予。
沈清辞接过饼,掰了一半给阿予。阿予接过来,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姐姐,”他说,“沈大人的病,会好吗?”
“会。”
“找到雪凝花就会好?”
“嗯。”
阿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饼。“那一定要找到。”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站起来,“姐姐,走吧。早点到山里,早点找。”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很直。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天快黑了。赵铁柱找了个背风的山谷扎营。二十个人搭帐篷的搭帐篷,生火的生火,巡逻的巡逻。沈清辞坐在火堆旁边,阿予坐在她身边。
“姐姐,”他小声说,“再走一天,就到山脚了。”
“然后呢?”
“然后进山。走三天。”他想了想,“也许更久。我跑出来的时候,跑了很久。不记得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火堆,火苗在风里晃,把影子投在地上,一跳一跳的。
“姐姐,”阿予的声音很轻,“你怕吗?”
“不怕。”
“我也不怕。”他顿了顿,“姐姐在,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