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收拢民心
沈清辞从县衙回来的时候,在街角看见一个女人。
她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大概一岁多,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呼吸很重。女人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膝盖上的布料磨没了,露出青紫色的瘀伤。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只是蹲在那里,抱着孩子,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绕过去了。又有人经过,又绕过去了。
沈清辞停下来。
“姐姐?”阿予跟在后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清辞走过去,蹲下来。女人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死水。
“这孩子怎么了?”沈清辞问。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发热。烧了好几天了。没药。没钱。”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他爹被征去修城墙,摔断了腿。家里没吃的了。我出来找吃的,被人——”她没有说下去,把孩子的脸往怀里藏了藏。
沈清辞看见了。她脖子上有掐痕,手腕上有淤青。
“春杏。”她没回头。
“在。”
“去把府里的大夫叫来。带些退烧的药。”
春杏应了一声,跑了。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沈清辞,眼睛里那种死水一样的东西动了一下。
“你——你是——”
“沈清辞。”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沈小姐?守城的那个沈小姐?”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把孩子的额头上散开的头发拨开,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多久了?”
“三天了。烧了三天了。”女人的声音开始抖,“我怕他——我怕他熬不过去——”
大夫很快来了。他给孩子把了脉,开了药,又给女人看了看伤。女人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抱着孩子。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人。她想起前世基地里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这样——被打碎了,然后被丢在路边,等人捡。
“春杏,”她说,“带她去府里。找个屋子住下。”
女人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沈小姐,我——”
“别说了。”沈清辞转身走了。
阿予跟在后面。他没有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重了一些。
那天晚上,春杏跟沈清辞说,城里像那个女人一样的人还有很多。被遗弃的,被打的,被抢了东西的。男人被征去修城墙、守城门,女人和孩子留在家里,没吃的,没住的,没人在乎。
“小姐,”春杏犹豫了一下,“奴婢多嘴。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账本。粮食不够,药材不够,人手不够。什么都缺。但她想起那个女人蹲在墙根底下的样子,想起她怀里的孩子,想起她脖子上那些掐痕。
第二天,她去找了沈正源。
“我要组织一支女子护卫队。”
沈正源正在喝茶,差点呛住。“什么?”
“女子护卫队。”沈清辞重复了一遍,“城里有很多被遗弃的妇女,没吃没喝,没人管。与其让她们在外面饿死、被打,不如让她们来守城。”
沈正源看着她。“女子守城?你没说笑?”
“没有。”
沈正源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说看。”
沈清辞把想法说了。不是让她们上城墙打仗,是让她们在城里巡逻、维持秩序、照顾伤患。女人细心,有耐心,比男人更适合做这些事。而且她们无家可归,有饭吃、有地方住,就会拼命干。
沈正源想了很久。“行。你试试。”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城里炸了锅。有人说女人守什么城,有人说沈小姐疯了,有人说这是丢沈家的脸。王氏听见了,在正堂冷笑了一声:“女子护卫队?她也想得出来。”
但来的人不少。第一天来了十几个,都是被遗弃的、被打的、没地方去的女人。有的带着孩子,有的空着手,有的身上还有伤。她们站在沈府门口,不敢进来,只是站着。
沈清辞走出去,看着她们。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她说,“有饭吃,有地方住。但要干活。巡逻、照顾伤患、维持秩序。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走。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看着那些女人。他看见她们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木头。
“姐姐,”他小声说,“她们跟你以前一样。”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府里。
训练的事,沈清辞交给了阿予。不是让他教打仗,是让他教怎么巡逻、怎么发现不对、怎么叫人。阿予站在那些女人面前,瘦瘦小小的,比她们都矮。但没有人笑。她们听说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放倒了五个拿刀的歹人。
“走路要轻。”阿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要让人听见。不要让人看见。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不要出声,回来报告。”
他示范了一遍。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没有声音。像猫。
女人们学了一整天。有人在笑,有人在认真练,有人在偷偷看阿予。阿予不笑,不生气,就是一遍一遍地教。
春杏在旁边看着,偷偷跟沈清辞说:“小姐,阿予公子教得真好。”
沈清辞没说话。
保甲制也在推行。十户一甲,甲长负责物资分配、疫病排查、人口登记。沈清辞让周师爷写了告示,贴在城里每个街口。有人配合,有人不配合。不配合的,她就亲自去说。去了几次,没有人敢不配合了。
粥棚也在继续。每天放一次粥,一人一碗,不多,但够活着。沈清辞每天早上都去看,看粥够不够稠,看排队的人有没有闹事,看有没有人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