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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水阵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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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水阵退敌

沈清辞是被赵铁柱的喊声叫醒的。

“沈小姐!沈小姐!”声音从府门外传进来,又急又粗,像有人在拿锤子砸门。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跑。春杏在后面追,手里攥着她的鞋。

赵铁柱站在府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他昨晚刚换下来的那身衣裳又穿上了,袖子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又来了。”他说,声音在发抖,“比昨天多。多得数不清。”

沈清辞没问有多少。她系好衣带,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很快,快到赵铁柱愣了一下才追上来。

“挖的沟呢?”她边走边问。

“挖了。按您说的,在城墙外面挖了一道沟,引了护城河的水。”赵铁柱喘着气,“但是沟不深,水也不多。昨晚就没怎么下雨,护城河的水位降了不少。”

“够不够用?”

“不够。顶多能让它们慢一点,挡不住。”

沈清辞没说话。她走上城墙的时候,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城墙外面的那片空地上。

她看见了。

比昨天多。不是多一倍,是多三倍、四倍。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墙根底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红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像一片烧着的火。嘴角挂着白沫,黏糊糊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有的在往前走,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守城的人脸色都白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被后面的人顶住了。有人在咽口水,咽得很大声。有人在念叨什么,听不清,但嘴唇一直在动。

沈清辞站在垛口后面,往下看。她在数。不是数有多少个,是数它们之间的距离、它们的速度、它们的弱点。前世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在尸潮面前,怕没有用。哭没有用。跑也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想办法。

“水,”她转头看赵铁柱,“城里的水,能调多少上来?”

“井水、河水,加上各家各户存的水——”赵铁柱想了想,“不少,但要运到城墙上来,得花时间。”

“那就花。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搬上来。桶、盆、缸,什么都可以。还有,去找周师爷,让他把城里所有的盐都收上来。”

“盐?”赵铁柱愣了一下。

“盐水解冻。水不够深,就加盐。盐水比水重,能沉下去。它们踩进去,陷得更深。”

赵铁柱听不懂,但他没问。他转身跑了。

沈清辞又看向旁边的士兵:“去准备油。不是吃的油,是灯油、桐油,什么油都行。烧热了,等着。”

士兵也跑了。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片红色的海。它们在靠近。不快,但一直在动。最前面的那几个已经走到沟边了,脚踩进水里,动作慢了一下,但没停。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背,一个叠一个,慢慢往上爬。

“水!”沈清辞喊,“倒水!”

第一桶水浇下去的时候,最前面的那几个晃了一下,但没倒。水太浅了,只没到脚踝,挡不住。

“盐!”她喊,“倒盐!”

盐从城墙上撒下去,白花花的,像下雪。盐落进水里,化开,水变浑了。那些踩在水里的脚陷进去了,不是慢慢陷,是突然陷,像踩进了泥潭里,拔不出来。

“倒水!继续倒水!”

一桶接一桶的水浇下去,沟里的水慢慢涨起来。从脚踝涨到小腿,从小腿涨到膝盖。那些陷在沟里的东西动不了了,站在那里,像一根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油!倒油!”

滚热的油从城墙上浇下去,浇在那些东西的头上、肩上、背上。油太烫了,烫得皮肉翻起来,发出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吐的味道。但那些东西没叫。它们不会叫了。只是站在那里,被油烫着,被水泡着,一动不动。

“火箭!射!”

火箭从城墙上飞出去,落在沟里。油遇火就着,火烧起来,烧得噼啪响。火光照在那些东西的脸上,照在那些红色的眼睛里,照在那些黏糊糊的白沫上。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转过头去,有人在干呕。

沈清辞没闭眼。她看着那些火,看着那些被火烧着的东西,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去。

“继续射。”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箭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去,火一片接一片地烧起来。沟里的水被火烧干了,盐结成一坨一坨的白块,油烧完了,火也灭了。沟里剩下的是黑的、焦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城墙外面安静了。

那些还在后面的、没掉进沟里的,停下了。它们站在远处,红色的眼睛看着城墙上的人,看着沟里的火,看着那些被烧成黑炭的东西。它们不动了。

“它们在怕。”沈清辞说。

旁边的人听不懂。它们不是人,不会怕。但沈清辞知道,它们会。不是人那种怕,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怕火。烧过同类的火,更怕。

“再加一把火。”她说。

更多的油浇下去,更多的火箭飞出去。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城墙上的砖都发烫。远处那些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只是一步,但沈清辞看见了。

“水。”她突然说。

“什么?”赵铁柱没听清。

“水。它们怕火,但更怕水。火烧完了就没了,水不一样。水能一直留着。”她转身看着他,“把沟挖深。再挖一道。两道沟,灌满水。它们过不来。”

赵铁柱点头,转身跑下去叫人。

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红色的眼睛。它们还在,但没有再往前走了。它们站在那儿,像一群被拦住的野兽,知道前面有火,有水,有它们过不去的东西。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火烧完了,它们会再来。水干了,它们会再来。盐化完了,它们会再来。

它们有的是时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臂上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城墙砖上,一滴,两滴,三滴。

“姐姐。”

她转过头。少年站在城墙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还是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旧衣裳,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都盖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城墙上的沈清辞,看着城墙外面的那些东西,看着沟里的水、火、盐。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金色的那种亮,是另一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

“你来干什么?”沈清辞问。

“帮你。”他说。

“你帮不了。”

“我能。”少年走上城墙,走到她身边。他的步子很轻,轻得像猫。城墙上的人都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身破旧的衣裳,看着那些从袖子里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伤疤。

“我能闻到它们。”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

“它们身上的味道,”少年的声音很轻,“我能闻到。它们在哪儿,有多少,离多远。都能闻到。”

城墙上安静了。

“你闻到了什么?”沈清辞问。

少年闭上眼睛。他站在城墙边上,风从城外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他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

“一千三百二十七。”他睁开眼,“不对,一千三百二十八。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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