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中,有一只壳,黄棕光晕包围周身,一明一暗漂浮。
星星点点的白萤萦绕一圈,交缠成线。
楼千觞浮于壳外装满此方小世界的温水中,向壳内蜷缩的女孩游过去。
手掌附在壳上,刚还心说鸡蛋壳一样的手感,楼千觞就被吸进去,和女孩面对面。
薛杳杳背靠蛋壳,蹲坐着蜷缩身体,手臂交叠抱住自己,头埋在膝前,看不清脸。
头发披了满肩,顺着身体落下地,好像给她加了一层保护罩。
楼千觞拈起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想了想,拨开她肩后的头发,把手中握着的绿色菩提种子放在她后颈处。
菩提种子放好后,绿色闪了闪,随后融进那片皮肤里。
接着,楼千觞手放在薛杳杳头顶,送进一缕神识察探体内情况。
感受到体内灵力汹涌倒窜四处乱流,楼千觞叹口气,灵力竟紊乱到这种地步。
楼千觞一边给她梳理灵力,一边耐心等待薛杳杳自己醒来。
幻境里,
倒塌的破祠堂里,一具心口被一剑捅穿的尸体仰躺在地上,身体各处伤口汩汩流着血。
血流到薛杳杳脚边,裙摆被血浸湿染红,直到小腿也感到湿腻腻的滑润感觉,薛杳杳才往后退了下,呆坐在台阶下方。
薛杳杳几乎盯着尸体枯坐了半夜。
月上中天,白光照亮祠堂破碎的牌位时,她突然感到后颈一凉,眨了下眼,从诡异的状态走出,移开怔怔凝视尸体和祠堂的目光。
好像即将在痛苦情绪的深海里即将被溺死时,被人渡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太急太猛,薛杳杳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一双无形的手拉动时间线,祠堂外四季风景变幻,树叶从葱绿到枯黄,枯黄到灰白。
时间加快,一个少女在不断穿梭而过的片段里奔跑,到达金阙宗石柱上。
薛杳杳立在石柱边,风声从天空擦着耳边呼啸而过,她面无表情注视对面摇摇欲坠的男人。
金阙宗宗主,她的父亲,狼狈地跪地,剑扔在一旁,对她破口大骂。
“薛挼蓝,我是白养了你,你和你早死的娘一样,是个祸害!”
父亲浑身都是血窟窿,身体快从石柱上坠落,却依旧对她怒目圆瞪,双眼赤红,恨不得食她的血,吃她的肉。
“诸儿是不是你杀的?”
“你个祸害,狼子野心的败类。”
薛杳杳无动于衷听着他重复过百遍的话,心里掀不起一点涟漪,甚至有心情回忆过去他别样的骂法。
“你就是个废物,别浪费宗门资源。”父亲轻描淡写把她母亲宗门送来的丹药扣下。
“滚,别在这碍我的眼。”父亲一把轰开正在练剑的她,顺手将木剑折断。
“你走大运进了浮岛,就在里面好好服侍诸儿,别整天吊丧个脸给诸儿难看。”
薛诸对她拳打脚踢,恶言恶语辱她母亲时,父亲只会嫌恶看一眼,喊儿子不要浪费时间修炼,然后挥挥手离开顺便让她搬得更破更远些。
楼千觞的手指戳着薛杳杳的背,一路向上,路过肩膀,侧脸,到达眉心,边戳边念叨。
“再不醒过来,我就把你的头扒拉开,伸进去戳你脸,薛杳杳。”
石柱上风声渐小,薛杳杳耳边似乎听到谁的低声絮语,声音熟悉。
她轻皱眉,耳朵动动,竭力忽视金阙宗宗主作呕的谩骂,在污言秽语中捕捉到“醒”“杳杳”几个零星字眼。
“就对我们这么不信任?”楼千觞用指头戳她的头,力气很大,语气恨铁不成钢。
薛杳杳望着他一如往常的恶毒嘴脸,内心那股无趣忽然迅速升上来,充盈了胸腔,甚而加了几分厌烦。
话好多。
如果和薛诸死前一样安静就好了。
薛杳杳把剑抬到身前,走到金阙宗宗主身前,无视对方惊恐神情,俯下身,利落将剑捅入心脏处。
噗嗤——
薛杳杳将袖子挡在脸前,拦住了喷涌的鲜血。
她随手捏了清洁术,没有像祠堂那夜脏污狼狈,浑身干干净净飞下石柱。
玉姨见她出现,露出一个欣慰笑容。
藤蔓之下是等待消息的长老,玉慎长老焦灼等待薛挼蓝的同时,还要稳住后方长老的心绪。
“玉姨,辛苦了。”
薛杳杳在玉慎长老面前,真诚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