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只有走廊的白炽灯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安静的亮。三月的晚风带着微凉,吹得窗帘轻轻摆动,也吹得人心头发软。
李传熠握着笔,盯着眼前的数学卷子,视线却半天没从同一个题目上挪开。
他不是不会做。
是旁边那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谭宏兵就坐在他右手边,坐姿端正,肩线挺直,安安静静地刷题。明明没看他,没碰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可李传熠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一直分了一半在他身上。
像一道温柔又克制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他的侧脸、他握着笔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不烫人,却足够让他心跳不稳。
李传熠悄悄侧过头,用余光飞快瞥了一眼。
谭宏兵眉头微蹙,正专注地看着物理大题,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做题的时候很认真,唇线抿得轻轻的,平时那种痞气散漫全收了起来,只剩下干净又沉稳的少年气。
真好看。
李传熠心里偷偷冒出一句。
刚看完,他就慌忙转回头,耳尖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可草稿纸上写了半天,全是乱七八糟的符号,连自己都看不懂。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低,很哑,几乎被淹没在笔尖声里。
李传熠心里一跳,猛地侧头:“你笑什么?”
谭宏兵抬眼,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没什么。”
“你明明就笑了。”李传熠不服气,小声嘀咕,“是不是在笑我笨?”
谭宏兵被他这副较真又有点委屈的样子逗得心头一软,伸手,在桌面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只是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
李传熠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了。
“没有笑你笨。”谭宏兵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我在笑……你偷看我的样子,很可爱。”
李传熠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他猛地低下头,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这个人……
怎么能这么会撩。
明明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能直接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谭宏兵看着他这副缩起来不敢见人的样子,唇角弯得更厉害。
他没再逗,只是重新拿起笔,却在一道题目旁边,用极淡的笔迹,画了一个小小的、笨拙的月亮。
李传熠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假装继续做题。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他看见谭宏兵写完一题,随手从草稿本上撕下来一小截纸,低头写了几个字,然后捏成一小团,指尖一弹,轻轻落在他的桌角。
小小的纸团,滚了一圈,停在他手边。
李传熠心跳又是一乱。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飞快地把纸团抓到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手心都冒出了一点细汗。
他慢慢展开。
纸条不大,上面是谭宏兵干净有力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紧张,慢慢写。不会的,我教你。】
末尾,还画了一个极小的爱心。
李传熠盯着那一行字,尤其是最后那个小爱心,看了足足半分钟。
心里像被塞进一把甜甜的糖,一点点融化,甜得发腻。
他握着笔,在纸条背面,也小心翼翼地写了一行字,字迹软软的,带着一点害羞:
【那你不许笑我。】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轻轻推到谭宏兵面前。
谭宏兵打开,只看了一眼,眼底就漾开温柔的笑意。他提笔,又添了一句,推回来:
【不笑你。
只疼你。】
李传熠看到那三个字,手指微微一颤。
他咬着下唇,努力压着嘴角要扬起来的弧度,低头在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推了回去。
一来一回,两张小小的纸条,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没有声音,没有大动作,却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心动与温柔。
前排的万嘉豪早就注意到后面不对劲。
他假装翻书,眼角余光把一切尽收眼底——一会儿传小纸条,一会儿偷偷对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一起脸红。
万嘉豪在心里啧啧两声。
这哪是同桌啊。
这分明是公费谈恋爱。
他偷偷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方向,飞快按了一张。照片里,李传熠低头脸红,谭宏兵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万嘉豪默默存好,心里暗道:以后这就是证据。
教室另一头。
李想握着笔,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的何琳。
女孩坐姿端正,长发垂在肩后,安安静静地写着作业,偶尔会轻轻揉一下太阳穴。灯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得像一汪春水。
李想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他也想像谭宏兵对李传熠那样,光明正大地靠近,大大方方地关心。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怕被拒绝,怕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