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完全散去，教室里已经飘起淡淡的书本气息。窗外天色刚亮透，浅金色的天光斜斜打在桌面上，把摊开的课本照得格外清晰。

李传熠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笔，目光落在语文课本上，视线却有些发飘。他昨晚睡得不算踏实，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谭宏兵，想起对方低头看他时的眼神，想起那句低沉又认真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每回想一次，心跳就乱一次，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这会儿脑袋还有点昏沉，眼皮微微发沉，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软糯劲儿。

身旁的位置轻轻一动，谭宏兵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一袋是肉包加豆浆，一袋是烧麦，全都是李传熠平时爱吃的口味。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李传熠身上，看到少年蔫蔫地趴在桌上，睫毛软软垂着，像只没睡醒的小猫，眼底不自觉地就软了一层。

“又没睡醒？”谭宏兵把早餐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到周围早读的同学。

李传熠缓缓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水光微微泛着，声音又轻又软：“有一点点……昨晚睡不着。”

谭宏兵心头轻轻一紧，下意识凑近了些：“是宿舍太吵，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李传熠摇摇头，耳尖悄悄泛红，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想他才睡不着，只能小声含糊过去，“就是有点失眠。”

谭宏兵看他这副模样，哪里猜不到几分。他没戳破，只是把豆浆的袋子撕开一点，插上吸管，递到李传熠手边：“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上午四节课，熬不住会很难受。”

李传熠乖乖接过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谭宏兵。

对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课本，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明明是看上去有些冷硬的人，对自己却永远有耐心，永远温柔，永远有求必应。

李传熠心里悄悄冒出一句：谭宏兵真的很好。

好到他有时候会不敢相信，这样的偏爱，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发什么呆？”谭宏兵忽然侧头，目光撞个正着。

李传熠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耳朵“唰”地一下红透，假装认真看着课本，连呼吸都放轻了。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咚的，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

谭宏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他就喜欢李传熠这副容易害羞的样子，一碰就脸红，一看就慌乱，偏偏又乖得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护着。

前桌的万嘉豪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偷偷在座位上憋笑。

这两个人，一个明目张胆地宠，一个悄咪咪地心动，整个教室就差把“般配”两个字贴在脑门上了。他本来想转过去打趣两句，可一接触到谭宏兵扫过来的淡淡目光，立刻乖乖把头转了回去，不敢多嘴。

谭宏兵的护短，从来都摆在明面上。

整个早自习，李传熠的状态都不算太集中。耳边是同学们整齐的读书声，鼻尖萦绕着谭宏兵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身边坐着自己最喜欢的人，他的心就像被轻轻挠着一样，又软又痒，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一会儿假装翻书，一会儿悄悄拿余光瞥向谭宏兵，一会儿又飞快低下头，假装在做笔记。小动作不断，全都落在谭宏兵眼里。

谭宏兵不动声色，只是在李传熠又一次走神的时候，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本，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认真一点，等会儿老师要抽查背诵。”

李传熠身子一僵，立刻坐直，小声“哦”了一句，可目光落在课本上，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全是谭宏兵的影子。

他偷偷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坐在喜欢的人旁边吗，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可骂归骂，心跳一点都没慢下来。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讲解古文，节奏偏慢。李传熠听着听着，困意又一点点涌了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正在啄米的小鸟，眼看就要磕在桌面上。

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力道很轻，很稳，带着温热的温度，一下子把他从混沌里拉了回来。

李传熠猛地睁开眼，侧头一看，谭宏兵正假装看着黑板，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对方的侧脸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认真听课，可那只悄悄伸过来的手，却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了里面。

“别睡。”谭宏兵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看不见，“下课再补觉。”

李传熠脸颊一热，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坐直。

被谭宏兵握过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一路麻到心底，困意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他悄悄往谭宏兵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谭宏兵唇角微微上扬，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又悄悄收紧了一点点。

这一幕，被讲台上的班主任看在眼里，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302宿舍这两个孩子，成绩都不算差，平时也守规矩，只不过关系好得过分了点。只要不影响学习，他也懒得管。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松快下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说笑，还有人跑去走廊透气。

李传熠刚想伸个懒腰，就被谭宏兵轻轻按住肩膀。

“靠我身上睡十分钟。”谭宏兵声音放得极柔，“我叫你。”

李传熠愣了一下：“不、不用了，会打扰到你。”

“不打扰。”谭宏兵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听话。”

李传熠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心，心里一暖，再也拒绝不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靠在谭宏兵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谭宏兵身上的气息干净又安心，肩膀宽阔而稳定，靠上去的一瞬间，所有的疲惫都像是被抚平了。李传熠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浅浅睡了过去。

谭宏兵保持着不动的姿势，生怕惊扰到他。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李传熠安静的睡颜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少年的睫毛很长，轻轻垂着，鼻梁小巧，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格外乖巧。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干净得像一捧月光。

谭宏兵看得有些出神，手指微微动了动，很想轻轻碰一碰他的发顶，最终还是忍住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

周围路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放轻脚步，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谭宏兵有多宝贝李传熠。

另一边，李想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向斜前方的何琳。

何琳正和曾思琪小声说着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在阳光下格外好看。李想看着看着，心脏就轻轻发软。

他其实不是没有察觉。

何琳会偷偷看他，会在他遇到难题时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会在他沉默时悄悄关注他。

有那么好几次，他几乎要确定，何琳对自己，或许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

可每一次，他又会亲手把这个念头掐灭。

他性格冷淡，不擅长表达，不擅长主动，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像何琳这样温和干净的女生，身边应该有更开朗、更温柔、更会照顾人的男生，而不是他这样沉闷又无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