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是来帮叶瑾初搬家的,可是等全部把东西打包好,苏蔓和谢仲炘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这两人仿佛天生不对盘,见面不到一分钟必起“战火”,叶瑾初早已对这番日常拌嘴习以为常,只当是背景音。
最后,苏蔓被小男友一声声“亲爱的”的电话叫走。她前脚刚离开,谢仲炘的公司也来了紧急电话,说有重要任务需要他立刻处理。
叶瑾初看了看所剩不多的行李,大部分都已装车,剩下的零碎她自己完全能搞定。到时候卸货请司机搭把手便是,搬家这回事,她也不是第一次独自应对了。于是她摆摆手,让他两赶紧去忙正事。
货车载着她全部的家当,驶向市郊。新居是一栋位于幽静高档小区内的别墅,远远便能望见京川海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波光。小区内绿树成荫,一栋栋设计各异的独栋别墅隐于其间,环境清雅,私密性极好。中央一座气势恢宏的喷泉格外醒目,龙首造型的泉眼正昂首向天,吐着源源不断的水花。
货车缓缓停在约定的别墅门前。叶瑾初跳下车,环顾四周,安静得只听见喷泉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然而,约好在此等候的中介张栋,却不见踪影。
这倒让叶瑾初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张栋一向守时专业,这次签约交接的重要时刻居然迟到,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叶瑾初站在别墅门口,反复拨打着张栋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音。小区的保安已经假装巡逻,在货车旁来来回回踱了好几圈,目光不住地在她和司机身上逡巡,带着审视与警惕。直到瞥见她手中那张盖有物业印章的临时通行证,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慢悠悠晃向别处。
烈日当空,叶瑾初热得额头冒汗,不断用手扇风。一旁的货车司机更是早已汗流浃背,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两人站在紧闭的别墅大门外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这个张栋,关键时刻玩失踪……” 叶瑾初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忽然,她想起之前张栋说过:房屋已彻底打扫整理完毕,可随时入住。
眼看联系不上中介,叶瑾初索性自己动手。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穿过打理得宜的小径,径直来到屋门前。本以为正门会上锁,她试探性地伸手一推——
“吱呀——”
门竟应手而开,只是虚掩着,并未锁闭。
送走司机后,望着门口堆成小山的箱子和行李,叶瑾初一下子瘫倒在沙发里。
来的路上,货车司机曾说起等会儿还要赶下一个活儿。叶瑾初不好意思再多耽误对方时间,眼看门开着,便当机立断,和司机一起,将车上的行李一件件先搬到了别墅院内。天气炎热,只能先卸下来,之后再慢慢归置整理。
等到所有物品卸完,叶瑾初结算费用时,注意到司机那双粗糙的手上,有几处新鲜的红肿和擦伤。想起途中闲聊,司机提到家里有个正在读大学的女儿和备战高考的儿子,语气里满是骄傲与不易。她心下一软,在谈好的运费之外,又默默多加了二百块钱,塞进司机手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司机推辞着。
“天热,师傅辛苦了,买点水喝。”叶瑾初笑了笑,不容拒绝。
送走货车,她转身望着门口堆积如小山的箱包行李,再环顾这栋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陌生别墅,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她拖着脚步走进客厅,也顾不上灰尘,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直直瘫倒在了空荡荡的沙发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每次搬家都像扒层皮……”她累得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张栋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合同未签,现在就开始整理似乎有些草率。不如先在沙发上歇一会儿,等等看吧……这么想着,浓重的倦意袭来,她竟歪在空荡的沙发里,不知不觉沉入了睡眠。
大闸蟹、葱爆花甲、糖醋排骨、香辣鱼、粉蒸牛肉、红烧带鱼、肉末茄子……各色菜肴的香气在梦中交织扑鼻,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香……都是我爱吃的!筷子,快给我筷子!”梦里的叶瑾初急切地伸手,可那筷子却像跟她作对似的,越飘越远,“够不着啊!”
“筷子!”
随着一声含糊的呓语,叶瑾初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
最近真是太累了,居然在陌生地方的沙发上直接睡了过去。她尚未完全清醒,大脑一片懵然,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嗓音从身侧不远传来,语调懒洋洋的,浸着明显的戏谑:
“口水擦擦,都快流到我沙发上了。”
“哪有!”叶瑾初下意识地抬手去抹嘴角,指尖碰到干爽的皮肤,才惊觉被骗。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等等,这声音……
脑海中某个紧绷的弦被猛地拨动。这声音并非中介张栋,却也不全然陌生,反而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微凉的、模糊的熟悉感。
“他……?”她瞳孔骤缩,全身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手指悄悄攥紧了沙发边缘。
夕阳渐沉,余晖透过玻璃窗,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楼下的叮当声响了不知多久,终于彻底归于寂静。席南星原本闲坐在二楼书房,等着楼下那阵搬运的喧闹平息后,来人应该会发现他的存在。可底下安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脚步声靠近楼梯。
等得有些不耐,他索性起身下楼。
门口几乎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堵住,最上面一层,一只毛茸茸、耳朵软软耷拉着的灰色兔子玩偶,正被旁边一只表情夸张、呲牙咧嘴的哈士奇公仔挤得歪向一边。
兔子倒是乖顺可爱,可这只狗……
席南星瞥了一眼那只造型滑稽的哈士奇,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丑。
视线越过这些杂乱的行李,他瞥见沙发角落露出一抹醒目的明黄色。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他缓步走近,才发现那个蜷在宽大沙发里的身影——她睡着了。
长长的刘海柔软地遮住部分额头,一副略显笨重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怀里紧紧搂着一只肥硕的、表情憨呆的黄色加菲猫玩偶。她的呼吸均匀轻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颜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毫无防备,甚至透出几分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