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送你。”
“好。”
她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问他有什么打算。她怕听到答案,也怕听不到。她只是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行李。书、笔记、日记本、那罐橘子糖的罐子。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箱子里,封好,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宁城→东京”。
走的那天,宁城下着雨。夏青棠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七号楼,四层,她住了四年的地方。窗户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她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陈淮序在机场等她。他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去。
“等你。”他把纸袋递给她,“路上吃。”
她打开一看,是橘子糖和一盒饭团。“你做的?”
“买的。我不会做饭。”
她笑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进出发大厅,办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走到安检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背着双肩包,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她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的行李呢?”
“托运了。”
“你要去哪?”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但始终读不懂的东西。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日本。”他说。
她愣住了。“你去日本干嘛?”
“上学。”
“什么学校?”
“跟你同一个城市。不同学校。”他顿了顿,“我申请了那边的研究生。自动化专业。”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登机牌,心跳漏了一拍。他申请了日本的研究生。跟她同一个城市。他没有告诉她。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有点哑。
“怕你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怕你觉得我在跟着你。”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确实觉得他在跟着她。但他没有说错,他会跟着她。从西城到宁城,从宁城到东京。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应。他只是跟着她,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不管她走多远,回头的时候,他都在。
“陈淮序。”她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傻。”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地流下来,一滴一滴的。他没有递纸巾,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她哭完。过了很久,她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嗯。”
两个人一起过了安检,一起走向登机口。她走在前面的,他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转身的距离。
飞机起飞的时候,夏青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宁城。城市越来越小,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张地图。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不是对某个人说的,是对那段长达三年的、笨拙又勇敢的时光说的。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陈淮序正在看书,是一本日语的教材,翻到了中间。她盯着那本书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的云。
她想,人的心大概是一个房间。有些人住进来,有些人搬出去。搬出去的人会留下痕迹,墙上的钉眼,地板的划痕,窗帘被阳光晒褪的颜色。那些痕迹不会消失,但新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房间会重新变亮。她的房间正在慢慢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