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夏青棠打断她,“没关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姜禾换了个话题,开始讲滨城的海鲜,夏青棠听着,偶尔插一句,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句话。没撑过三个月。她和温庭阳会撑多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手机震的时候,她都会心跳加速。每次他说“晚安”的时候,她都觉得这一千二百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
开学第一周,新鲜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朋友、新的课程。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那种陌生让人兴奋,而不是害怕。
夏青棠开始习惯大学的生活。早上八点的课,她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占一个靠前的位置。课间的时候,姜禾会从后面的座位跑过来,趴在她桌上说“刚才那个知识点你听懂了吗”,然后两个人一起翻书。中午去食堂吃饭,她发现食堂的锅包肉很好吃,酸甜口的,跟她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下午没课的时候,她会去图书馆,找一个靠窗的位置,把解剖学的课本摊开,一页一页地看。
但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是雷打不动的。
通常是十点左右,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戴上耳机,给温庭阳发一个“在吗”。然后他的视频请求就弹过来了。
屏幕里的温庭阳,总是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在宿舍,背景是乱糟糟的床铺和桌子;有时候在走廊,光线昏暗,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有时候在操场,背景是跑道和路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今天干嘛了?”他总是先问这个问题。
“上课。解剖学。”她把手机靠在枕头旁边,侧躺着看他,“老师讲骨骼系统,讲了一下午。”
“听得懂吗?”
“还行。就是东西太多了,记不住。”
“那你多看看书。别光听课。”
“知道了。”她顿了顿,“你呢?你今天干嘛了?”
“上课。编程课,老师讲C语言,我差点听睡着了。”
“你不是说想学计算机吗?怎么还听睡着了?”
“想学和听得进去是两回事。”
她笑了一下。屏幕里的他也在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她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脸,但手指触到的是冰凉的手机屏幕。
“夏青棠。”他叫她。
“嗯?”
“你那边冷不冷?”
“还行。十几度。”
“那多穿点。别臭美,穿那么少。”
“我没有臭美。”
“你上次穿那件薄外套,一看就不暖和。”
她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记得。
“知道了。”她说。
“嗯。”他顿了顿,“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了。屏幕暗下来,恢复成聊天框的样子。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宿舍里很安静,姜禾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而绵长。苏晚晴的床帘里透出一丝手机的光,林知予的台灯还亮着,在床帘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一千二百公里。坐飞机要两个半小时,坐火车要十一个小时。她在手机地图上量过,从宁城医科大学到西城理工大学,直线距离一千二百一十七公里。她不知道这个距离算不算远。她只知道,每天晚上十点,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她对面。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就回到了一千二百公里之外。
周末的时候,姜禾拉着她去逛街。
学校旁边有一条街,全是小吃店和杂货铺。两个人从街头逛到街尾,姜禾买了一双袜子,夏青棠买了一袋橘子糖。
“你怎么这么爱吃橘子味的?”姜禾看着她手里的糖,一脸不解。
“习惯了。”她说。
姜禾没追问,拉着她去吃烤冷面。两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碗,热气糊了一脸。
“夏青棠。”姜禾忽然叫她。
“嗯?”
“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夏青棠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姜禾咬了一口烤冷面,“你每天晚上都跟他视频,我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夏青棠想了想,说:“他很高,很白,耳朵总是红的。”
“耳朵红?”姜禾笑了,“这么可爱?”
“他不可爱。他——”她顿了顿,“他有时候挺欠的,说话老气人。但他对我也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夏青棠想起那个橘子糖的罐子,想起他说“搞不定的时候跟我说”,想起他站在路灯下面,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她把这些话咽回去,只说了一句:“他会记住我说过的话。”
姜禾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嗯。”
两个人继续吃烤冷面。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小街照得暖洋洋的。夏青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庭阳。“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很热闹。”
他秒回了一个语音。她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笑:“你又在吃?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她回了一个语音:“我没有说要减肥。是你说的。”
“那是我记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肯定是你记错了。”
“行吧行吧,我记错了。你多吃点,别饿着。”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姜禾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你笑得好傻。”
“没有。”
“有。”姜禾站起来,把吃完的烤冷面盒子扔进垃圾桶,“走吧,回去了。”
两个人往回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夏青棠走在姜禾旁边,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讲明天要吃什么,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城市,正在慢慢地变得熟悉。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翻开日记本。这是她从高中带过来的习惯,虽然现在写得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
她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来宁城一周了。学校很大,食堂的锅包肉很好吃。舍友人都很好,姜禾话最多,苏晚晴最安静,林知予最温柔。一切都很好。但每天晚上十点,手机亮起来的时候,才是这一天最好的时候。”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一千二百公里。他在西城。我在宁城。但他说晚安的时候,我觉得他就在我旁边。”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台灯。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帘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