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时候,夏青棠坐在考场里,盯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卷子交了,笔收了,黑板上的“考试时间”被擦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7”字。她听着周围人兴奋的讨论声——暑假、旅行、游戏、睡觉——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空。
这几天考试,温庭阳就坐在她后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背上,像一片很轻的羽毛,拂过去就没了。但她不敢回头。不是不想,是怕一回头就再也转不回来了。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她听到他在后面跟别人说话,声音很轻松,带着笑。她站起来交了卷,头也没回地走了。走到走廊上的时候才停下来,靠在栏杆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再这样下去,她会疯的。
这个念头在回家的路上越来越清晰。坐在公交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上课的时候转过来问她题,是真的不会还是想跟她说话?晚自习给她橘子,是吃不下还是特意留的?在走廊上所有人都朝前走,只有他回头看她,是习惯性地看一眼,还是……
“别想了。”她小声对自己说。旁边座位上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但手机屏幕亮着,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夏青棠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滋滋地响着,调不到任何一个清晰的频道。她想温庭阳说过的每一句话,想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想他递橘子过来时指尖碰到她的那一瞬间。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想另一个问题:如果他不喜欢她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就不喜欢吧。”她闷闷地说。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胸口像被人攥住了,酸酸涨涨的,喘不上气。
她想起高一的自己。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成绩掉到年级两百多名也不在乎。程静娴骂她,她就听着;叶启芳说“女孩子差不多就行”,她就真的觉得差不多就行。那时候她不会为任何人失眠,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心跳加速一整天。
可是现在呢?
现在她会在写题的时候走神,会在日记本里写满一个人的名字,会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假装在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成绩没有退步,甚至还在进步,但她知道,那是因为她逼自己逼得更狠了——白天想他,晚上就熬夜补回来。这样下去,能撑多久?
高三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退步。
这个念头让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要么说,要么忘。”她对自己说。
忘不掉。她试过了。这学期她试过不去想他,但每次他一开口,她的所有努力就全废了。那些自我告诫、那些“别想了”“他不喜欢你的”“你们不可能的”,在他一句“夏青棠”面前,碎得像纸片。
那就说。
这个决定来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奇怪的是,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她反而不慌了。心里那个悬着的东西落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一个地方。
不管是死是活,给她一个痛快。
第二天,夏青棠在QQ上找贺梓萱。
“我想跟温庭阳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贺梓萱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过来:
“你说什么????”
“你要表白????”
“你确定????”
“你想好了吗????”
夏青棠一个一个地回:“嗯。确定。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