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题。”温庭阳把练习册往夏青棠桌上一放,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这题怎么做?”
夏青棠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的题目,是一道不算太难的二次函数题。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写给他看,一边写一边解释。温庭阳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听懂了。
李澄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写了两步又抬起头——他看到温庭阳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但夏青棠没看到。她正在认真地讲题,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工工整整的数字。
陈淮序坐在斜前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目光却落在了夏青棠和温庭阳的方向。他看到她低着头给温庭阳讲题,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一张一合,时不时用笔尖点一下草稿纸。
他看到温庭阳坐在她旁边,靠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胳膊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阅读理解上。文章讲的是一种叫做“向日葵”的植物,说它们会随着太阳的方向转动花盘,从东到西,日复一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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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夏青棠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温庭阳还坐在旁边没动,手里转着笔,像是在想什么。
“你不走吗?”她问。
“走。”他把笔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分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你讲题挺清楚的。”温庭阳忽然说。
“是吗?”夏青棠有点意外。
“嗯,比老章讲得好。老章讲的我老走神,你讲的我都能听懂。”
夏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温庭阳停下来。
“夏青棠。”
“嗯?”
“你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一个人想进步,是不是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当然。”她点头。
“那如果我想让你帮我补数学,你会不会觉得烦?”
夏青棠愣了一下,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不会。”她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
“那就行。”他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不张扬的笑,“那以后自习课我可能都会来问你题。”
“好。”
他说了声“走了”,转身下楼,步伐很快。夏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慢慢下了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陈淮序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你还没走?”她走过去。
“等你。”陈淮序把书收进书包里,“一起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互助小组的事,你那边安排好了吗?”陈淮序问。
“嗯,带三个人,其中一个外班的还没来找我。”
“累吗?”
“还好。”
陈淮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温庭阳也找你补课了?”
夏青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数学不差,用不着补课。”
夏青棠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在说他什么。”陈淮序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青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没什么,当我没说。”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街景慢慢地往后退,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夏青棠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想着陈淮序那句没说完的话。他说温庭阳数学不差,用不着补课。她当然知道。她从第一天就知道。
但温庭阳说“那以后自习课我可能都会来问你题”的时候,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不想去想这背后的意思。她怕自己想多了,又怕自己想对了。
车到站了,她跟陈淮序说了声“明天见”,下了车。
回到家,程静娴在厨房做饭,看到她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怎么这么晚?”
“补课,学校搞的学习互助小组。”
“补课?给谁补?”
“同学。”
程静娴皱了皱眉:“你自己学习都忙不过来,还给别人补课?别耽误自己的时间。”
“不会耽误的,就是自习课的时候帮一下。”
程静娴还想说什么,夏青棠已经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开学第一天。他问我能不能帮他补数学。我知道他不需要补课。陈淮序说‘你应该知道’,但他没说完。我不知道我应该知道什么。或者我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写完她合上本子,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寒假温庭阳送的橘子。
果肉那天过后就被她吃掉,橘子皮已经干了,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深褐色,但凑近闻,还能闻到一点点清甜的香气。
她没有扔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