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寺的烟火散尽未满一年,京都的风依旧带着未消的寒凉,乱世的棋局早已在羽柴秀吉与柴田胜家的较量中再次掀起波澜。1582年织田信长离世后,织田家旧臣分裂,羽柴秀吉与柴田胜家为争夺织田家的主导权彻底反目,昔日并肩作战的同僚,如今成了势不两立的敌人。而阿市,不再是被动卷入——她主动嫁给了柴田胜家,世人皆称这是一场政治婚姻,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挣脱命运的摆布。
胜家年过半百,沉稳果决,却也深知自己在织田家旧臣中的根基尚浅,他需要借助阿市的身份——织田信长的妹妹,来拉拢那些依旧忠于织田氏的家臣;而阿市,自浅井长政死后便带着三个女儿颠沛流离,她早已厌倦了任人摆布的日子。她也需要一个靠山,哪怕这份依靠源于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我曾派人给阿市送去过书信,劝她三思,劝她莫要再卷入这权谋纷争。可她的回信,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只有坚定:“我累了,这一次,我想替自己选一回,护我女儿们,也护我自己。”
那段日子,北之庄城还算安稳。胜家虽对阿市无甚温情,却也恪守承诺,待她的三个女儿极好,给了她们安稳的居所,让她们远离了颠沛流离的苦难。阿市偶尔会给我写信,多是提及女儿们的近况,提及北之庄城的日常。字里行间,没有婚姻的甜蜜,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与坚定——那是掌控自己命运的底气,是终于替自己做了一次主的释然。她在信中说,浅井长政离世后,她颠沛流离任人摆布,早已没了奢望。可嫁给胜家,是她自己选的路,哪怕没有爱情,哪怕前路难测,只要能护女儿们安稳,只要能不再被动承受,她便心甘情愿。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贱岳之战,羽柴秀吉兵力雄厚,战术凌厉,柴田胜家终究不敌,大败而归,随后秀吉率领大军一路追击,将柴田胜家的居城北之庄城团团包围。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心中一紧,立刻派人快马奔赴北之庄城,想劝阿市带着女儿们突围,可使者回来时,只带回了一封阿市亲手写的信,还有她眼底未干的泪痕。
那封信,纸张粗糙,字迹工整,字里行间满是决绝与牵挂,是阿市留给我的最后念想,也是她对这乱世最后的告别——
枫亲启:
见字如面。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北之庄城已被秀吉的大军围困,四面楚歌,插翅难飞。我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从我嫁给胜家的那一刻起,我便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可我从不后悔,因为嫁给胜家,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替自己做的主。
乱世浮沉,我这一生一直在被动承受。年少时,我是织田信长的妹妹,却身不由己地被当作政治筹码,嫁给浅井长政;我也曾盼着与他相守一生,可终究,浅井城破长政赴死,我带着三个女儿,沦为乱世浮萍。这些日子,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直到胜家提出娶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走投无路,是依附求生,可他们不懂。这不是妥协,不是别无选择,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他,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依附,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三个女儿,我要给自己一次掌控命运的机会,要替自己,好好活一次。
胜家待我不薄,虽无温情,却守诺,他护了我与女儿们数月的安稳,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如今,城将破,他劝我带着女儿们出城投降,。可这一次,我要选自己的结局。我两次嫁人,两次都亲眼看着丈夫的城池被攻破,看着他们走向绝路。第一次,我被动逃亡,只为护女儿们周全;这一次,我选择留下,不再做任人摆布的浮萍,哪怕结局是毁灭,我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