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历史作业。
不对,应该说——我恨我的历史老师。也不对,应该说——我恨他布置的那个作业:“请选择一个战国人物,写一份关于其生平的详细报告,包括其家族背景、主要事迹、人际关系、历史评价,并谈谈你的看法。”
拜托,我又不是历史系的大学生。我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中等偏上,不讨厌学习但也不热爱。历史是我最拿手的科目之一——不是因为我有兴趣,纯粹是因为我记性好。战国武将的名字、生卒年、主要战役,我能背出一大串。但这不代表我想写三千字的报告啊。
放学铃一响,我抓起书包就溜,连同桌喊我一起去便利店都没应。脑子里全是那道历史作业,越想越烦,干脆绕路去了贺茂神社——那是我偶尔发呆的地方,人少又安静,看着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烦心事好像能少点。
四月的京都,樱瓣快落光了,风一吹就飘得满地都是,我踩着帆布鞋,踢着地上的樱瓣往前走,怀里还揣着本没看完的浅井家相关的漫画,边走边嘀咕:三千字。战国人物。还要谈谈自己的看法。我对战国能有什么看法?我又没去过战国。
贺茂神社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墙壁爬满藤蔓,线香的味道淡淡的,不像别的神社那么呛人。我站在拜殿前,投了一枚硬币进去。虽然我不太信这些,但来都来了。
想许什么愿呢?
“希望作业能写出来”好像太蠢了。“希望期末考个好成绩”也太无聊了。“希望穿越到战国时代亲眼看看织田信长、浅井长政长什么样”——这个倒是不错,可惜不可能。
我睁开眼睛,随便逛了逛。神社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枫树。四月的枫叶还是绿色的,层层叠叠,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把书包扔在一边,撑着下巴发呆,脑子里一会儿是历史作业的难题,一会儿是漫画里浅井长政的样子,越想越乱。索性站起身,沿着枫庭的石板路瞎逛,没注意脚下的青苔,也没看清前面的石阶——脚下一滑,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摔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额头撞到了什么硬东西,疼得我眼前一黑,耳边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渐渐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都疼,尤其是额头,钝钝的痛感直往脑子里钻。
我眨了眨眼,懵了。这不是我熟悉的枫庭青石地,也不是家里的卧室,抬头是低矮的木质屋顶,梁柱上刻着简单的花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还有点柴火的气息。我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棉麻被子,硬邦邦的,跟我床上那床软乎乎的被子完全不一样。
“小姐,您醒啦?!”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惊喜。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袢、梳着垂发的少女,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装着深绿色的汤药。那衣服,那发型,怎么看都像是战国剧里的侍女装扮,可质感也太真实了,不像是Cosplay的道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你是谁啊?这里是哪儿?我不是在贺茂神社摔了一跤吗?”
侍女连忙放下陶碗,扶我慢慢坐起来,还在我背后垫了个软枕,语气里满是担忧:“小姐,您摔糊涂啦?我是阿雪呀,您昨天在庭院里赏花,不小心踩滑摔了一跤,撞到了额头,昏迷了一天一夜,弥兵卫大人都快急坏了。”
弥兵卫大人?雨森弥兵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不是梦?!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是一双纤细的小手,指节有点薄茧,绝不是我那双常年握笔、敲手机,指腹还带着茧子的手!我反复捏了捏手指,触感真实得可怕。
我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淡粉色的襦袢,袖口绣着小小的枫叶,针脚很细,甚至能摸到绣线的纹路。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个小小的肿块,钝钝的疼意传来,不是梦里的虚幻感。我心里更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没睡醒,还是摔傻了?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额头还疼?”阿雪伸手想探我的额头,被我一把抓住,力道都控制不住地大了些。
我抓着她的手,声音还有点抖,心里急着确认,又忍不住自我安慰:说不定是哪个剧组在拍剧,我不小心闯进来了?“阿雪,你告诉我,我是谁啊?现在是哪一年?这里是不是北近江?你别演了,我知道这是梦,或者是剧组拍戏对不对?”
阿雪被我抓得有点疼,脸上满是困惑,却还是乖乖回答:“小姐,您真的睡傻啦?您是枫啊,现在是永禄十一年。您昨天还说,等天气好了就要去小谷城看长政大人种的那棵枫树呢,怎么一觉醒来就说胡话啦?”
永禄十一年……1568年。
我松开阿雪的手,整个人都懵了。不是?我就摔了一跤,居然穿越了?穿越到了我天天看、天天吐槽的战国时代?还成了浅井家重臣的女儿?
我不是清水汐里了?我是……雨森……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