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只有他自己清楚,不是夜里的寒气刺骨,是身边少了那具熟悉的温热躯体,被褥再厚也填不满空落落的触感,翻来覆去都是辗转的清醒。
肆郁闻言动作一顿,往身旁的沙发上挪了挪,留出半个人的位置,膝盖轻轻往旁边顶了顶。
狄弋走过去,几乎是贴着他坐下,肩膀与肩膀相抵,他将冻得微凉的手伸到火塘上方,指尖被暖意包裹。
小弟们还在聊着山里的事,柴火偶尔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狄弋没怎么听,只是微微侧着头,能闻到肆郁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安心得让人眼皮发沉。
肆郁侧头瞥了一眼他。
温热的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连带着鬓角的碎发都染上暖调,睫毛在火光下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衣领被刚才起身时蹭得有些松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肆郁依旧听着小弟们聊山里的见闻,语气平淡地应和着,左手却悄悄抬了起来。
指尖捏住他衣领的边缘,轻轻往上拢了拢,将松散的布料整理服帖,又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领口的褶皱,确保它不会再滑落。
狄弋往他身边又挤了挤,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你和栗子头去参圆。”肆郁弯腰拎起放在桌角的黑色背包,拉链拉合时发出一声轻响,“其他人跟我走。”
狄弋刚从暖融融的火边站起身,闻言脚步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肆郁,对方正低头整理背包,下颌线绷得利落,心里那点“想跟着他”的念头刚冒头就被压了下去,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其他人已经陆续收拾妥当,脚步声杂沓地跟着肆郁往门外去。
狄弋的目光仍黏在肆郁转身的背影上,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收回视线,转身跟着栗子头往参圆的方向走。
参圆是华贸中心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瑞子熟门熟路地摸到顶楼空置房间,架起望远镜调试设备。
狄弋则靠在冰冷的窗沿上,目光透过望远镜的镜片,落在斜对面写字楼的某一层,心里却乱糟糟的,完全没心思观察。
“我们就干这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烦躁。
“看着就行。”栗子头头也没抬,手指在设备上快速按动。随口打趣道:
“还是跟着你好,总能分到这种轻松活。”语气里满是庆幸。
狄弋没接话,视线看似黏在对面的写字楼,心思却早已飞远。
他太清楚肆郁此行的目的,说是分头行动,可那栋写字楼里藏着的猫腻,哪有肆郁要去的地方凶险。
方才压下去的“想跟着他”的念头,此刻疯了似的往外冒,带着点隐秘的执拗——他不能就这么待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狄弋压下心头的躁意,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平淡:“我去上个厕所。”
栗子头手指在游戏屏幕上飞快点着,嘴里含糊应着:“我跟你去。”
“不用,”狄弋皱眉,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我自己去就行,几步路的事。”
“那可不行。”栗子头终于抬眼,“不是我跟你较劲,肆哥特意吩咐的,让我寸步不离,最多不能离开你两米远。”
狄弋知道栗子头是个认死理的,再争下去也没用。
他靠在墙角,趁栗子头紧盯屏幕、手指忙着操作技能的瞬间,猛地转身,冲了出去。
刚跑出居民楼,拐过巷子尽头的拐角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阔的怀抱里。
冲击力让狄弋踉跄了半步,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淡淡的硝烟味扑面而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压迫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他下意识抬手想撑住身体,却摸到对方衣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掌心还触到一点粗糙的质感,像是刚经历过打斗。
抬头时,撞进的是肆郁深不见底的眼眸,眼睛里凝着几分紧绷。
“跑什么?”
狄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方才满脑子的焦灼和冲动,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撞得七零八落。
身后传来栗子头气急败坏的喊声:“狄弋!你跑这么快干嘛——”栗子头看到两人站在拐角,下意识停住脚步。
狄弋的目光没从肆郁身上移开,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哑:“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肆郁侧身让开半步,露出拎着的饭盒,袋口隐约飘出饭菜的香气。
栗子头识趣地凑过来:“肆哥,那我先回去盯着设备?”
肆郁点头,抬手自然地替狄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沿着街道往僻静的小巷走去,狄弋盯着地面的台阶,心里的话在喉咙口滚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以后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去。”说完便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肆郁。
肆郁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先吃饭。”
走到石桌时,肆郁把饭推到狄弋面前,自己只拿起另一双筷子,却没怎么动,目光落在他低头吃饭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小巷的风偶尔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肆郁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半步,替他挡去大半寒风。
狄弋没说话,只是往肆郁身边又挪了挪,将半边肩膀埋进他的影子里,鼻尖萦绕的暖意让心里的局促渐渐散去,只剩下安稳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