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樵是清楚这些的,但他和辛赏不算熟。八年前转到水洲镇读高三时,与他同校不同届。在学校偶尔遇到陈明宵,他都在一旁。后来和陈明宵谈恋爱那会儿,一起吃了顿饭,除此以外,并无再多交流。
辛赏没吃他们点的菜,自己要了个青椒肉丝盖饭,埋头苦吃。
季樵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玩手机了,余光瞥见辛赏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夹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摸打火机的手被陈明宵制裁了。
手被按在兜里的辛赏茫然看向陈明宵,对方朝他皱眉。
懂了!这些城里来的文明人,讨厌室内抽烟,不能给发小丢人。辛赏点头,识趣地收起来,猛灌两口凉白开,说:“我吃过了,先出去透透风,你们慢用。”
没多久季樵也起身,称先去车里等他们。
余下人仍在进餐。
天光将暗,正秋暮风一扫,小饭馆上方的雨棚哗啦响。国道上一辆接一辆的大货车呼啸而过,震得地面颤抖。
上车之前,季樵径直路过辛赏,他蹲在饭馆外的墙根吸烟,他的蓝牌小货车停在不远处的枯草堆后头。
辛赏注视着季樵的背影,深邃的眼窝收紧,小声嘀咕:“城里人了不得,抽个烟还得来外头。”
“季樵不喜欢烟味。”
不晓得陈明宵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吓得他一哆嗦,蹲得腿麻,正好站起换个姿势,“我去,五年了,你还记得这种小事。”
陈明宵回头望了眼饭馆里的众人,“他们快吃完了,你什么时候走?”
“我立刻、马上就走,不耽误你跟你老相好叙旧。”辛赏吸完最后一口,随手将烟蒂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
陈明宵看都没看他,忙着和吃完饭出来的同事打招呼,一边对辛赏说:“没有叙旧,工作而已。”
“你看我信吗?”辛赏见陈明宵连余光都没给他,气得他举起两只手在他眼前疯狂地晃,大声喊道:“诶!”
他净身高比陈明宵矮个六七公分,穿鞋后勉强有一米八,而此时的陈明宵还站在墙角台阶上,俯视着他:“干嘛?”
辛赏垂手,拍了两下风吹到裤腿上的浅灰,说:“有空来我家吃饭呗。”
“再说吧,我后面可能有工作。”
辛赏吁了一口气,眼看天色也不早了,这到水洲镇还有四十多公里,便挥手再见:“行吧,走咯,回头见。”
“好,开车注意安全。”
“放心吧。”
昏暗的暮霭聚拢,天地也即将缝合。
他们公司的人陆续上车,陈明宵担心身上沾了烟味,溜达一圈后才到车旁。推开滑侧门,就听到后面蓝牌货车旁的辛赏扯着喉咙喊他名字:“陈明宵,要不要坐我的车?”
他小子嗓门大得整条马路的人都能听见,更别提车里的人了。车内亮着暖黄灯光,只有季樵一个人,正不动声色地看稿件。
陈明宵无奈,压低声音喊道:“不了,你那车,我坐进去腿都伸不直。”
“靠!”扒拉着车门的辛赏又气又笑,真显得你腿长了,一脚油门先行离开了。
陈明宵弯身坐进。
下一秒,突然伸手在季樵的帽檐边拍了一掌,季樵被吓一跳,还没来得及甩脸色,陈明宵就笑着解释,“有个蚊子。”
陈明宵笑起来很好看,是那种云销雨霁的好看。
季樵稍愣了下,随即反应道:“哪有蚊子,给我看看。”
窗外的乌云低垂,压着沉沉雨意。
车内的灯光如同一团暖雾,季樵正看着他。
季樵是偏长的杏眼,不笑的时候透着生人勿进的清冷。他头发微长,有碎发从侧面帽檐露出,遮住帅气的眉骨。
刚刚他安静又乖巧地坐在那里,确实没忍住想打趣。
“没有蚊子,逗你的。”
季樵想着不同他计较了,一边把稿子装进文件夹,一边想那两个人怎么还没出来?都快下雨了,动作这么慢。
不计较蚊子,总得计较点别的。
“你和辛赏关系很好,他抽烟你也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
“什么啊?”讲些莫名其妙的话,陈明宵骤然想到什么,“噢,你说他啊……”
何珞宣、司萄走近,相继打开车门。
陈明宵侧身取过季樵那边的安全带,帮他系好,全程没碰到季樵。
“他抽死了都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