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公交车真的很难坐，看不懂线路和时间，他俩误打误撞看哪辆停就上哪辆。

京都的公交车也开得极慢，这个城市的一切都不太着急，体感时间像放慢了三倍。

虽然误打误撞，但好像还是坐对了，他们下了车跟着地图拐进一个小路，走一段就能到大德寺了，传说中一休和尚出任住持的寺庙。这个寺庙的格局非常狭窄，绿阴森森，羊肠小道只容一个人前行，禅修的道场也小得惊人，菩萨仿佛住在了亭子间里面。这里还有不少僧人的墓碑，特别像宫崎骏的某部电影。

“你不是说一休住这里吗？怎么那么阴森啊！”江约乘忍不住怀疑。

陈以近瞪他：“那是你不懂欣赏！”

从大德寺出来再往下走半小时，就到了大名鼎鼎的金阁寺。这个寺庙在历史上被反复烧毁，寺里人稀稀拉拉，大家一副百无聊赖，更激发人的“物哀”之感了。

金光灿灿的建筑体套上了日本人包装的法水院、武家造这些建筑法式，还是呈现出一副垂败之感。很奇怪，中国的大多数金顶寺庙类似塔尔寺只会令香客不由自主顶礼膜拜；但金阁寺不是，怎么说，就是不阳性，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艳，像是中国人说的红颜薄命，每一张照片拍出来都像是金基德电影里的漂流欲室。

“你有没有看过那本大名鼎鼎的《金阁寺》？”陈以近问江约乘。

“没有，我只知道金阁寺这三个字！今天下午这几个地方其实我都不知道，跟你来学习的。”

“我看完好像能理解为什么古代日本人那么想毁灭他了。”陈以近故作高深。

“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阴冷，刚才的大德寺也阴冷，大夏天也冷！不舒服！”江约乘摊手坦白。

“哎，那我们马上去最后一站，龙安寺！”陈以近一挥手，他们又出了鹿苑继续往下走。

“我们为什么不坐车？”

“不知道怎么坐啊，谷歌地图也特别不好用，地图上看走起来一会会嘛。”

“龙安寺要看什么呢？这几个庙是不是都差不多啊？”

“世界著名文化遗产方丈庭院枯山水知不知道？”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本紫色封面的小书，扔给江约乘。是台湾作家舒国治的《京都的门外汉》。

“陈以近，你居然带着这种书来旅游啊，我们都是在蚂蜂窝上随便找找攻略的。”江约乘笑话她。

“怎么样？按这书里说的，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她一边说一边走出去很远。

真的一会就走到了龙安寺，这个寺庙可能过于小众，来的人更少。日式的庭院旁边围绕着十来个人，一半都是白人。他俩跟大家一齐默默坐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方丈庭院，听着一个日本导游用奇怪的英语给他的团员讲解这神秘莫测的没有生命的山水图腾。

居然也感受到一股静气。

他们在龙安寺那个鬼画符般的枯山水旁坐了半个小时，游客渐多，他们站起来退了出去，回到寺庙外的马路口的小店吃抹茶冰淇淋。

“这几个寺我最喜欢这个地方！”点单的时候江约乘如实告知。

“我也是！”陈以近赞同。

清水寺所在的东山地势较高，但山势峭立给人压迫，这一带处于城北，山势和缓，清风阵阵，有王维诗歌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感觉。

享受着一时的安宁和舒缓，他俩靠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上歇脚，慢慢舔舐手中螺旋的冰淇淋。

“你后面几天都去哪里？”江约乘轻声地问她。

“我明天要去岚山那边转转，还想去皆川明的手工店买点东西，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她问。

“我明天中午的飞机，一早就要坐车去关西了。”江约乘说着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拎袋，上面画着一个艺伎的头像，他递给陈以近：“那个，这个送给你。”

陈以近诧异地接过来打开，拿出来看是润唇膏和护手霜，还是柚子味儿的，她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清水坂那边很多人在店里买东西，我就进去看了看，感觉挺特别的，适合你。”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的酒窝凹得很深：“当时想回去快递给你的，没想到这不是遇见了么。”

陈以近这次没有扭捏，她打开护手霜挤出来一点抹在手上，味道很淡，但跟江约乘一样清爽。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一期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