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以近和陈辰、陆晓夏背着书包尖叫着冲到楼下小卖部买冷饮。
“今天我来请客!”陈以近一向抠门,今天终于大方了一回。
“不得了了,陈以近今天请吃冷饮,那我也要吃!”和江约乘背着书包刚下楼的宁赫,听到她的声音就立刻冲了过来:“你也要请我们俩!”
她定了定心神,大方说:“行,你们选!”说着冲着江约乘招手:“你也选。”
“我要选最贵的!”陈辰和宁赫怪叫。
趁着他们在冰柜里捯饬半天,江约乘主动开口问她:“你一定考得挺好的吧?”
“还行吧,分数没出来自己怎么觉得都没用的。”但她知道自己考得很好,不过事以密成,她坚决不肯承认。
“你怎么样?”她礼貌问询。
“不怎么样,跟你比差远了。”
陈以近这半年再也没有关注过江约乘的名次,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她倒真的有点抓耳挠腮说不上来。
还好大家选完了冷饮,陈以近趁机付账,大家挥手告别,言称出分再联系。
回到出租房里,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喝了瓶酸奶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梦里是香甜的黑色。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家里空无一人,她方才感觉到巨大的松懈和后知后觉的解脱。
她快速洗了把脸,换上最喜欢的那件粉色T恤,跨上自行车就去了离家不远的楚惟书店。这个书店跟新华书店不同,完全不卖跟考试有关的书籍,它是文学爱好者的乐园,小小一间四五十个平方,却藏下几千本店主精挑细选的书本。
今年之前的周末,陈以近经常过来看书,但这半年她一次都没来过。考试前她就想好了,考完就来这里待一个下午。
她一进门就看到大门上的“每月箴言”更新了。
“我在时间中等待我的月亮,月亮也是时间的囚徒。——张枣”
她似懂非懂。
她在书架上挑了一本王安忆的《长恨歌》,坐在旁边的台阶凳上细细读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被王安忆平静、忧愁又节制的文字包裹起来。
周三的下午,整个书店安静得只能听电扇划破空气的呼呼声,玻璃门档后的空调吹出无比舒适的温度。这是这三年最快乐的一个下午,人生第一阶段的任务完成,第二阶段尚未开启,这半天就是宇宙大爆炸后的缝隙,是时间的走廊,也许也是她人生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直到再次有人推开书店的小门,门口的铃声响起,这个人走到她旁边,跟她说话:
“我感觉你会来这里。”她茫然地抬起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出去,那张背着光的脸属于江约乘。
她的脑子还没从书里抽离出来,傻傻愣愣地问他:“你也来看书?”
“是啊,我经常来这里,以前我还看到过你,只是没敢跟你打招呼。”他用很轻很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看吧,不打扰你了,我也看一会。”
陈以近再回到书里,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站起来换了一本全新的《长恨歌》,到门口前台付了钱,然后转头跟他打招呼:“江约乘!我先走了,再见!”
江约乘立刻放下手上的书,追了出来。
“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他很直接地用问题叫住了她:“是隔壁班的吗?”
“谁说的?宁赫吗,没有啦,男朋友上了大学再找,高中恋爱没结果的。”她把书扔进车筐,把车锁打开,迎上江约乘咖啡色的瞳孔。
她已经有很久没仔细看过他了,上一次还是两年前。今天的他戴着银色的框架眼镜,头发长长了还没去剪掉,下巴已长出青青的胡茬,长长的脖子上有几个蚊子咬出的包红得刺眼。大家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她想。
江约乘被她盯得反而不自在了,他又问:“那你会报哪里的大学?”
“查户口的吗?”陈以近笑出来,傍晚的天气暑气全无,她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又说:“上海或南京,等分数出来再说!我先走了,你慢慢看!”说完骑上自行车潇洒地走了。
回到出租房里,爸爸正在张罗晚饭,妈妈正帮她收拾从学校运回来的书,看着整整一大行李箱的教材,想到刚完成的高考,她的内心依旧无比平静,也可能像做了一场梦,人还没有彻底醒来。想到江约乘,她心里是忧伤、遗憾又释然。
后来,陈以近去南江大学学了新闻专业,兑现了自己18岁的理想;宁赫跟她考上了一个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她只知道江约乘也去了南京上学,但没有跟他联系。秦允乐在第二年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