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没错，江约乘确实花了一晚上把秦允乐的日记看了。

如果说江约乘昨晚被秦允乐拦住的时候曾经还有过好奇，看完这本日记，就只剩紧张了。他俩初中就在同一个学校，虽有印象但完全没有交集，到了市一中成了同班同学，坐得挺近，但也从来没说过话。

昨晚他骑着自行车刚出校门，就听到旁边急速的刹车声。他转过头，看到秦允乐从车上跳下来，她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吓人。她一句话没说，直接把那本笔记本塞进他的车筐里。他愣住了，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骑上车走了。

他低头看着车筐里的笔记本，蓝色封面，带锁，锁是开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陈以近——其实他真的挺想看她的周记本的，但他不会说。

当晚他缩在自己房间，在被窝里用手电看完了整本，准确来说是一本周记，一共二十几篇。

记录的开头是普通的少女心事：

“我不喜欢这个学校，要是中考没有发挥失误，我就去全国重点了，现在跟这帮普通人在一个班级学习，真烦人。”

“这个班里没有值得交流的同学，男生肤浅，女生只知道做题。如果说有，也只有一个他。”

“感觉大家都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他们。”

时间到了11月：

“今天小佳说，坐她后面的江约乘看到我脸色苍白地走进教室，就问她我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小佳说，他从来没这么关注其他女生的，我是第一个。切，他什么意思呢？”

“江约乘看上去还挺顺眼的，我今天找小佳借铅笔刀，小佳没有，他就立刻扔了给我，他这是跟我套近乎吗？”

“江约乘在看书，他抽屉里有好多书和杂志，都是我没看过的，为什么我会没看过呢？”

“小佳说江约乘喜欢听音乐，自习课的时候会一边做作业一边听随身听，不知道是谁的歌，我喜欢王菲，他会喜欢王菲吗？

“江约乘这个人好像住进了我心里，怎么办？我喜欢他的蓝色毛衣和顺顺的头发，喜欢那个喜欢音乐的他，喜欢文学的他，喜欢数学他，他懂得好多。可我也不差啊，初中追我的男生也不少。”

江约乘看着这些文字，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捏得有点发白。他想起自己确实问过小佳“她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因为那天她进教室的时候脸色很白。但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关心，他对谁都这样。他不知道这会被她记下来，会变成“他从来没这么关注其他女生”。

他想，如果有一天陈以近也这样写他，他会怎么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把手电关了，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打开手电，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篇，时间已是昨天，笔记本上是这么写的：“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知道很冒险，但是不这么做，我彻夜难眠。我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他是不是也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

“回答我好吗？”看到这句，已近半夜两点，江约乘手一抖把日记摔到一边，他感觉到一种被人掐住咽喉的压迫感。

他把手电关了，房间里一下子黑了下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秦允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看他的时候，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喜欢，是别的什么——像是狩猎者看到猎物时的专注。

16岁的少年，对感情的认知已并非像上一代那样知之甚少，他们知道自己所爱所求，所以当下的他就知道自己应该不属于这颗火焰般的芳心，他也断然不肯让自己在感情中处于下跪的状态，爱是平等的，他一定这么认为。

但他又想起陈以近。想起她低头往前走的样子，想起她接过磁带时不好意思的表情，想起她说“我没什么可以回报的”时那种小心翼翼的骄傲。如果有一天，她也这样看着他……

他不敢想下去。他把日记本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睡着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