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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数一天就出来了,周二上午第一节语文课,江老师提前十分钟进来,把手中的试卷递给陈以近:"你发下去。"陈以近把试卷分给了三个小组长,他们这组的她就自己发了。
她一个个喊名字认同学,然后发到对应的课桌上。发到老郑的时候,江约乘鼓起极大的勇气问:"陈以近,你作文几分啊?"
陈以近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眼前这个皮肤白净的男生,穿一件蓝色插肩袖T恤,头发软软地躺在头顶上,细长的双眼有点忧郁,表情友善带了点期待。
她感觉到意外,她对他有印象,开学那天就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走廊的距离,近看长得像《当代歌坛》上看到的一个日本演员,但忘记名字了。
脑子里过了许多信息,但嘴巴不听使唤,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约乘。"
"哦,你稍等,这是你的试卷。"陈以近把他的试卷找出来递给他,然后继续发别人的。
江约乘的问题落空后,顿时自己也有点尴尬,老郑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她很凶吧,真拽!别理她!"
江约乘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井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的一声,她像说点什么,但嘴唇发干,喉咙发不出声音。最后她只是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试卷,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回到座位上后,她才有点清醒过来,为自己的不识趣感到羞赧。她翻开语文试卷,总分127,作文58分,挺好的分数,她心里一阵欣喜,这份欣喜促使她转过头向江约乘望去,没想到江约乘也望着她,她莫名其妙地无声地对着江约乘说了58这个数字,江约乘立刻看懂了,他快速点了点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卷子。陈以近回过头,羞赧减少了一大半。
那个隔着走廊的无声对话,是他们的第一个秘密。很多年后,当他们在KTV里合唱《那些花儿》,当他们在莫愁湖边终于说出那些积攒多年的话,她偶尔会想起这个瞬间——那时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的分数,只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
摸底考试没有排名,但班主任老邱告诉大家,大家的水平超越了以往几届的学生,也不知道是激励还是真话。不管哪样,总之要要激大家冲刺985是没错了。
"我们班要用一个半学年上完三年的课程,剩下一年半全力备战高考,同时我们还要为五科竞赛做准备!这个月上完课放一周假就要正式开学,开学一个月后立刻进行月考,要排名的!"
暑假课程的最后一天,老邱扔给大家这段话,把所有放假的心情都冲跑了,照这么下去这三年还能是人过的日子吗?大家七嘴八舌各种叫唤:"老师这一个月课程都还没消化呢?""那这周就别布置作业了好不好?""排名是班里排还是全年级排啊?"
"所以叫你们从现在开始把弦绷紧了,很多名校一些著名专业对物理数学分都有定向的要求,大家在把总分提高的前提下还要挖掘自己的优势课程,高考绝对不是开玩笑!"
老邱一边讲一边带着点嘲讽的意味看着这帮无知少年。他讲完话一瘸一拐地走下讲台出了教室,腿瘸的班主任教的是物理,他的教学能力在市一中一马当先,陈以近感觉这一个月物理基础打得特别好,力学完全学通透了。
但数学就很一般,完全找不到感觉。数学老师盛辉昨天还在班级里说:"有些同学真的没有数学素养,解题算题的逻辑一塌糊涂,基本功极差。"不知道是敏感还是错觉,陈以近总觉得盛辉在用眼角瞥她,她当时难过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难过既有自作多情的成分,也有部分实锤。她觉得自己完全不适应数学老师不用普通话讲课,她每每听课都走神,经常一节课下来魔音绕耳昏昏沉沉。
"我认为江约乘,王娟娟同学就很有数学素养,一看在数学这条路上会比较轻松。"盛辉昨天又满怀欣慰地提到。
王娟娟是陈以近的室友,是个高个子的沉默女孩,她每天除了上课以外,从来不看书不看报不学习,一有空就睡觉,是所有同学嫉妒的那种,轻轻松松就把学习搞好的天才分子。
江约乘,原来江约乘数学很好,她当时默默在草稿纸上写了他的名字和数学两个词,恶狠狠地。
但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恶狠狠”其实是一种记住。她记住了他的名字,记住了他的数学好,记住了他看她的眼神。这些东西像种子一样埋在那里,等着很多年后,被一个雨夜的地铁站唤醒。
放假的一周,陈以近除了在家烧饭洗衣照顾妈妈的一切生活,就是预习马上开学要教的课程,顺便把过去一个月的数学复习一下。小小的家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站立式的老式电扇,热得她头晕恶心眼花,根本什么都学不下去。
堂妹一起过来写作业也热到不行,时不时就出门买冷饮:"姐,新出的梦龙吃不吃?7块钱一根呢。"
"你吃吧,我来大姨妈了,肚子疼。"其实她很久没有多余的钱买冷饮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