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一声“哒”。
林知夏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抬头。
江澈的目光并未离开书页,只是握着笔的右手随意垂到桌下,笔尖朝内,点了点他桌脚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林知夏顺着看去。
一抹熟悉的蓝色,静静地躺在那个视觉死角里。
她的血液瞬间凉了下来。那个位置,在她这边几乎看不见,但如果想去捡,就必须大幅度探过身体,手臂必然越过那条刚划下的、笔直的分界线。
她僵在那里。
捡,意味着“越界”。不捡,那是她最顺手的笔,而且……这显然是故意的。一种冰冷的、被操控的无力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江澈依旧看着书,仿佛只是无意识地用笔点了一下那个角落,与她此刻的困境毫无关系。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另一支不常用的笔,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用笔尾去够缝隙里的蓝色水笔。
整个过程格外吃力,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不知何时已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腕上。没有温度,只有观察。
终于,笔尾抵住了蓝色水笔的笔夹,一点一点将它从缝隙里“拨”了出来,滚到相对容易捡起的位置。她快速收回手,指尖触及自己笔的瞬间,几乎要虚脱。坐回座位,她将笔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一路蔓延到心脏。
整整一天,她被困在这条“界限”划出的、令人窒息的囚笼里。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眼,每一次无意识地挪动手臂,都会被那条银灰色的、笔直的线刺痛。她成了全班目光下无声的笑柄,一个被公开标记的“隔离区”。而他——江澈,那个亲手划定牢笼的人,却始终平静如常,听课、思考、翻书,在“界限”那侧过着再平常不过的生活,仿佛她所有的煎熬、屈辱、无所适从,都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只是在严格执行自己设下的界限。
放学铃响,教室重新喧嚣起来。林知夏几乎是逃离一般,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冲出了教室。她无法再多忍受一秒那道界限的存在,以及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戏谑的目光。
直到冲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她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可那道银灰色的线,却仿佛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回来了。
带着比从前更甚的冰冷,和一条不容逾越的物理界限。
这不是结束。
她知道,这仅仅是他“复仇”的开始。一道清晰、冰冷、将她的存在彻底“物化”和“隔离”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