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锋护着几人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天宫的地界,才终于停下。
岩清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梓木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尤锋站在最前面,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警惕地盯着来路。
默孝最后赶到。
她抱着时雨,步伐踉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时雨的。
“快……”她声音沙哑,“找地方……”
岩清冲过去,帮她将时雨放下。时雨的脸色灰败,嘴唇发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的手腕上,那些被吸盘贴过的地方,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正缓慢向上蔓延。
“是感染。”默孝单膝跪在他身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她自己的手臂上也有伤,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她却浑然不觉,“毒素在侵蚀他的神智。”
“怎么办?”岩清的声音发抖,“怎么办……”
默孝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
“找肖盈。”
梓木猛地抬头:“她在天牢——”
“她的治疗是最上乘的。”默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如果找其他医仙,我们的行踪会暴露。到时候——”
“到时候,被家里人知道,我们都别想再出来了。”
岩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想起和时雨出门前,临雨那淡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说“早些回来”。如果让他知道他们去了地下宫,还差点死在丰裕手里——
她不敢想。
梓木也沉默了。他想起父亲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想起那句“修炼不到家,就不要出去丢人”。
“走。”默孝站起身,“去天牢。”
天牢的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面无表情,铁甲森然。
默孝走上前,刚要开口,其中一个护卫已经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结缘神这几日不能外出。”护卫的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谷大人吩咐过,她只能待在天宫,与枫雪一同被软禁。不得外出,不得与枫雪之外的人交流。”
默孝的脚步顿住。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梓木站在她身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苦涩,又带着一点了然。
“果然。”他说,“谷哲全都算到了。”
岩清转过头,看着他。
梓木的目光落在虚处,声音很轻:“所以他提前把她关起来。和枫雪一起。由枫雪看着。”
默孝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目光幽深。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交给枫雪看管,”她说,“是最好的选择。”
岩清愣住:“最好的?可是——”
“枫雪不会让她乱来。”默孝打断她,声音平静,“枫雪也不会让她出事。”
她转过身,看向躺在一旁的时雨。他的脸色更差了,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
“走吧。”她说,“我们自己治。”
岩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尤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时雨抱起。四人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天牢的门依旧紧闭着。
门后,肖盈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外面的动静,她都听到了。
枫雪坐在她身后,手中的针线依旧在穿梭,缝制着那件月白的衣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肖盈工作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针尖刺入布料,发出极轻的一声“嗤”。
稍早时候。
肖盈从窗边站起身,走向门口。
枫雪手中的针线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
“地下宫。”肖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去看看情况。”
枫雪的针顿了顿。
他放下手中那件快完成的月白衣裳,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师父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
肖盈没有回头。
“我记得。”她说,“但我想去看看。”
枫雪看着她。
那道背影纤细,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谷哲。因为那个被关在地下宫里的、本是她丈夫的人。
也为了那几个总跟她一起玩的伙伴。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窗棂,不带任何情绪。
“徒弟大了。”他说,唇角弯起一点淡淡的弧度,“我真是管不住了。”
枫雪自知是不好劝肖盈,他向来都随她高兴。
不过,谷哲的话,自然有法子管住她。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制那件衣裳。针尖刺入布料,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肖盈站在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环。
可她终究没有拉开那扇门。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枫雪缝完了那只袖子,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