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抛弃了,”他气若游丝,肖盈扶他靠在床上,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来,“其实我......快死了。”
肖盈不能等亡弃自己告诉她了,她当即闭上眼,探视亡弃的记忆。
亡悔派人先是在夜晚刺杀亡天,当今魔王,但亡天一人可抵千军,一直僵持不下,亡悔便服药先打亡弃,谁知亡弃的兵被药物控制,变成傀儡受亡悔一人指使,亡弃拼死维护亡天,亡天坦言皇位本就属于亡悔,他自己命也不长了,说完便留下最后一丝魂魄,下了地狱。
亡悔登基,继续追杀亡弃,各个党派不再跟随亡弃,受到亡悔的威压,要么大力加入新的工程,要么就通缉亡弃,势必活捉。
亡弃想逃,可是他心想不能逃到盈春殿,把肖盈卷进来,可是最后一下他要撑不住了,还是来了肖盈身边。
“要给你添麻烦了,他们到处在找我,亡悔知道你,一定也会,咳咳......”
“先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肖盈制止道,“阿就在哪?”
“我们走散了。”
“我派人去找,你母后呢?”
“被我安排先到其他地方出游了,亡悔应该暂时不会动她。”
“你母后安全,你也在,便有转机,亡悔欲望横生,虽有势力助长,但不会长久,只是苦了百姓......”
肖盈被保护在书院活得太轻松,差点忘了外面是这样的混乱与残暴。
亡弃扑到肖盈肩头,咬下嘴,肖盈吃痛地差点出声,还好及时忍住,亡弃吸着血,也流着泪,家破人亡,自己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肖盈默然,让他吸血,能够更快恢复。
此时她担心生灵们的安危,但是罪理一定已经下手开始收取代价,这是他最期待的时刻,生灵各有各命,她无法管到每个地方,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帮亡弃恢复身体,待魔界的战乱逐渐平息,静观其变。
毕竟亡悔真要称王,不能让国家一直混乱不堪,否则难以立威。
“少东家。”侍女垂首,谷哲忙着看账本,“嗯”了一声算作让她继续说。
“神女房里多了个......魔人。”
“长什么样子,看清了吗?”
“没看清脸,但是窗外看个子很高,可能是黑色或者红色的头发,他们......有肌肤之亲,也有点血腥味。”侍女有些害怕道。
谷哲却毫无惊惧:“不要告知其他人,去忙吧。”
侍女不可置信,道:“神女......”
“没事的,你若是心中被惊,便休息。在殿中这么久了,不是什么稀奇事,以后不用这么慌张。”
“是,是。”侍女行礼过后,惊魂不定地走了。
谷哲却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反而哼笑一声道:“真不让人省心......”
*
亡弃喝了血,脸色好了很多,肖盈让他好好躺着,自己偷偷到厨房寻找食材。
她才不想喊侍女端菜来,这样一来肯定会报告给谷哲。
“饿了?”
正翻找着食材,肖盈被这声音吓得背脊发凉,她瞬间就跟弹簧一样跳起来转身。
谷哲正站在身后,背着手,面无表情。
跟个男鬼一样,肖盈吞咽一下口水,道:“是啊。”
“想吃什么?”
“就糕点就行。”
“你们都要吃?”
肖盈愣住了,谷哲还是知道了,她眼神闪烁,有些不自在起来:“这个,我......”
“你不告诉我,是怕我赶走他么?”
“有点。”
“我不会那样做。”
“......谢谢。”
“发生什么了?可以告诉我。”
肖盈老实地说了,他不说,谷哲迟早也要知道,还不如利用一下他的大脑想想怎么办。
谷哲边准备着糕点,边总结道:“目前为止,你的决定都很正确,那边大乱,亡弃呆在和平的地方更好,亡悔若成功称王,或许会利用国主的诞辰宴搜查亡弃的下落。”
“嗯,他现在状况很不好,怕是要休息一段时间了,可是在天宫,会不会让老爸难做?”
“国主不会有什么想法,但亡弃作为魔界小亲王,天宫环境不适合他休养生息,最好还是转移到更利于伤口恢复的地方,灵族桃源是不错的地方,灵溪精通净泉药物,此事可以交给他。”
“不行,亡弃亲手断了他的双腿,同样也有灭族之仇。”
谷哲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淡得很,却让肖盈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反驳,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粒落错了位置的棋子。
“他忠心于你,”谷哲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做多余的事。”
肖盈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谷哲不是在推断,不是在分析,他只是在陈述。
那些话落下来,像一块块已经砌好的砖,没有缝隙,仿佛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再者,”谷哲收回视线,继续摆弄下一块糕点,“他是个理智的人,不会衡量不好这件事。魔族已经大乱,他无需复仇。”
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替人算清了账本上的最后一笔烂账。肖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她还是在犹豫。
那他的族人呢?他们会怎么看他?
谷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声音也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师长般的循循善诱——可那话里的寒意,却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枫雪没教过你么?”他问,语气淡得像在问今日想吃什么,“物尽其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凡事理在先,情在后。这些,才是你该刻进骨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