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施加过精神屏障,夏裴在进入三楼之后,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认知没有任何问题,发现食堂有只猫也只是想着顺路把猫送出去,别被他俩误伤。
直到那只长毛蓬松的白猫给了他一拳,开始在自己掌心写字。
反应过来白猫写的是什么之后,他确实有一瞬间的错愕。在塔时期自己和季语眠相处的时间很长,早就熟悉对方的实力能做到什么程度,甚至可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无需言语的习惯。
这种程度的任务,这种程度的变异体,原本对季语眠来说和散步去买个蛋糕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当发现蟾蜍变异体只能影响哨兵,季语眠又给他上了精神屏障之后,夏裴就完全不再关注自己会不会被影响。
一方面是对季语眠实力的信任,一方面也是对自己实力的信任。
他是真的没想到季语眠的精神屏障会失效。
在后厨找能做燃烧包的材料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加上之前的观察,季语眠的实力比从前差上不少已经是板上钉钉,说不定和不记得自己这件事也有关联,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季语眠不信任自己,故意给自己做了这个单薄的屏障试探……
夏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迅速把找到的淀粉、食用油和不知道哪个柜子深处搜出来的小瓶伏特加一起扔到台面上,不是他故意要往坏处想,但人总是会变,更何况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这时间养一条大锦鲤都能养成年了。
时间紧急,他勾过来一个碗,把油和淀粉混合成一种松散的粉团,又去扯了几节大张的厨房纸巾把混合物一股脑包进去,在外面薄薄淋上一层伏特加。
做好备用的燃烧包之后,夏裴掂了掂重量,长手一伸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刀,发现是一把大菜刀时动作一顿,又给插了回去,换了一把切片刀。
棉绳和布条后厨肯定是没有,只能用擦手巾和厨房抹布凑合,夏裴动作麻利地缠好刀柄,把剩下的伏特加瓶口敲开,将刀柄倒插进去完全浸透。做完这些,他一只手拿刀和燃烧包,另一只手拎着喷火枪快步离开了后厨。
虽然在厨房里已经听见了非常混乱的动静,但他出来还是被餐厅现在的杂乱程度噎了一下。墙壁上嵌着几枚刀片,在窗外洒进来的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光。四周多多少少都沾着粘稠的不明液体,那只其实是季语眠的长毛白猫优雅地蹲在桌角,看见他来才慢吞吞站起来。
夏裴知道自己依然在被变异体影响,看不见母体,他只好观察季语眠刀片的位置,大概判断变异体的位置。
墙壁上的刀片并不多,但有些没有刀片的位置也留着狰狞的刀痕,应该是刀片不够,季语眠找机会拔出来二次利用的。
夏裴斟酌了一下,问那只长毛白猫:“它有多大?”
长毛白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伸出爪子轻轻一推,它身边的一张小型沙发椅应声倒地。
夏裴:……
这个体型,到底是怎么在三楼隐藏这么久的。
既然季语眠没选择用刀片直接杀死变异体,肯定有他的原因,加上不能在室内用火,这样一来,要解决变异体的方式只能是……
三楼面向森林的一边是落地窗,夏裴略过了那个位置,扫过另一边面向操场的正常窗户,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扇明显被破坏过的窗框。
铮!
一枚刀片破风而来,堪堪截停在他侧前方,夏裴会意迅速后撤,三两步远离了刀片所在的位置。
“把它逼到窗外。”
他对白猫说。
季语眠就等着这句话,几乎是应声而动,路过一面墙时准确扯出一枚刀片,接着一刻不停地转身,刀片破风而出。
蟾蜍的移动速度并不快,季语眠甩一枚刀片它就要跳一下拉开距离,虽然看起来身体十分笨重,但看它落地时闷闷的声响又会有一种其实里面都是空心的诡异感觉。
夏裴的视线一直在跟随着刀片的位置,季语眠朝身后一扯,把一开始嵌在这里的刀片扯下来,指尖抚过已经有些卷边的刀刃。
这时蟾蜍变异体已经被逼至窗口,一双沾满粘液的眼睛缓缓眨动两下,似乎在考虑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接着,它面朝着正对面,再次朝夏裴的位置转向。
就是这个瞬间,一枚刀片瞬息而至,极近地钉在了它面前的椅脚上,变异体只余下本能的大脑下意识下达了远离的指令,往后两步,朝着唯一的退路跳了出去。
那是季语眠早就破坏过的,恰好可以供其通过的窗口。
在变异体跃起的那一瞬间,季语眠手里最后一枚刀片甩出,正正扎在了变异体背上,在它跃出窗口的那一瞬间,银色刀片在阳光下耀眼的反光一闪而过。
季语眠没有去看身后,他甚至还没有转头,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一团白色的东西从自己身后带着残影窜了出去,精准地击中了他刀片的位置,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白色的粉状物猛地散开。
紧接着,一把柄部燃烧着的尖刀沿着同一个轨迹紧随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穿过已经被撞散的燃烧包,将其牢牢钉在了变异体背上。
明火与粉尘相撞,火焰瞬间爆燃,剧烈的火光往上窜了两下,便随着挣扎的母体一路燃烧着坠落了下去。
季语眠靠近窗口往下看,确认变异体还在燃烧的尸体没有落到树丛或者任何可能引起火灾的位置,收回视线之前。他看见蟾蜍变异体的声囊最后用力地鼓动了一下,便安静地瘪了下去,它直到最后也没能发出正常蟾蜍的鸣叫声。
畸形的变异体,发现自己莫名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也会感到难以理解和失落吗?
“季语眠?”
季语眠转头,看到夏裴朝自己走过来。
他应该是趁自己看窗外的时候回去厨房洗了手,现在手上还沾着水珠。餐厅的纸巾在刚刚的混乱中无一幸免,都没法再用了,不知道剩下的纸巾还能不能撑到下次资源船过来。
“恢复正常了?”季语眠冲他一偏头,“挺好,我终于做回人类了。”
夏裴:……
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抱歉,”他笑了笑,“我没想到自己……”
“不是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