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的绳子又被扯了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一些。

“再等等，”季语眠抬高声音，“没事。”

绳子那头安静下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既不是排骨也不是菌子，而是一层倾斜的甲板——这是一艘船上的景象。

他眼前的这艘船船身倾斜却丝毫没有减速，视野内的景物来回摇晃，几只零零散散的白鸟在船身附近盘旋，摆出张大嘴鸣叫的动作，季语眠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更完蛋的是，因为他在现实中一直踩在平稳的地板上，导致他的视觉，听觉和触觉无法统一口径，成功让大脑给他的身体误判成了食物中毒，没过多久就让季语眠货真价实地体验了一回恶心反胃的感觉。

还好他刚刚手上就搭着门框，摸索着离开后厨并不困难。既然自己只能看见幻觉，看不到始作俑者，为了不被幻觉影响，季语眠只好一手挡着眼睛，一边顺着绳子的方向往门口靠近。

“眼睛怎么了？”

黑暗中，夏裴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接着他手上的绳子就被绷直了些，让他能够更好地判断方向。

“会看到幻觉，”季语眠紧走两步踏进走廊，“这个变异体主精神攻击，向导近距离接触超过五分钟才会被影响，大概率没有其他的攻击方式，目测危险性不高。”

季语眠说着感觉身上一松，夏裴把绑在他身上的绳子绕了下来，动作掠过他手肘的时候碰了碰他用来挡眼睛那只手。

“就那么不想看我变成排骨？”

季语眠；……

我倒是想看。

“很遗憾，不是排骨，”他有些无奈地说，“我看到的是一艘船。”

“嗯？”

夏裴手上绕着绳子，斟酌了一下词句：“不是虚实结合的幻觉？”

比如景物不变，人全部替换成排骨那种。

“不是，完全是另外一个地方。”季语眠撩开一点眼皮，发现自己还是在那艘倾斜的船上，眼前的甲板适时地抬高又下落，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抓，抓住了夏裴伸过来的手臂。

“是什么样的船？”夏裴问，又补充了一句，“看你这架势感觉要翻了。”

“……”

人没翻就不错了。

隐隐反胃的感觉还没消失，季语眠松开夏裴的手臂，转而用手肘靠着墙：“为什么会是船？”

人迹罕至的MAG基地，他能想到和船有关的情况就只有……

“我来那天乘的那艘资源船，”夏裴比他先一步开口，“你还能看到什么？”

话被抢先说了，季语眠只好靠着墙，尽量让自己处在一个稳定的姿势，垂着眼观察起了眼前的幻觉。

“我这个视角很奇怪，”他微微蹙着眉，在眼前摇晃的景物中分辨环境，“视角非常低，而且一直没动过，好像被卡在地上一样。”

“地上有什么？”

“没有什么，很多水算吗，”季语眠压下那股恶心感，“好像有个银色的……”

“钥匙。”

夏裴点点头：“应该没错，我乘的那艘船管库房的人喜欢待在那里，触礁的时候我还看到过他。”

季语眠抬手挡住眼睛，又深呼吸缓了缓，视野重新黑下去那股恶心感才渐渐消退，身边夏裴摆弄耳麦，绳子和衣物的摩擦声这才逐渐清晰起来。

“所以变异体是资源船带进来的？”

夏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余落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只是因为触礁意外上了船就能躲过热武器吗？”余落鸣的语气听起来很荒唐，“变异体智商进化了？我现在向上反映这个情况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离下一趟还有半年，”季语眠抬手想摸手机，一下摸了个空，“你们那边的病例，幻觉大概多久能消失？”

“最短是两个小时，吃了五碗饭那哨兵吐完就好了，不过看你刚刚描述的情况，恢复速度应该会更快的。”

余落鸣叹了口气。

“等会如果你们要去别的地方，麻烦路上也顺便帮我看一眼简熠在哪，看到了就叫他回医务室，没看到就算了，辛苦。”

季语眠应了一声。

听声音夏裴应该是把手机收起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过后，突然有温热的呼吸声靠近了他。

呼吸声靠得越来越近，季语眠有点疑惑，即使知道睁眼只能看到幻觉，还是撩开眼皮看了一眼。

夏裴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离他很近，季语眠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那双黑檀似的眼睛近在咫尺，见他躲也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手上动作轻柔地从他的脸侧捻下了什么东西，有点痒。

“什么沾到了。”他说。

把季语眠脸上沾到的绒毛拿掉，夏裴才又看了一下他的眼睛：“现在恢复了吗？”

就像做了一件经常会做又很平常的事情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