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物品陈设很简单,病床,床头柜,两张椅子一扇窗,整体空间并不大。注意到夏裴在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掌,季语眠放下了手。
“我干的?”夏裴问。
“嗯?不是,”季语眠低头看了看有些渗血的绷带,“不小心划的。”
昨晚回宿舍的时间太晚,屋子里已经熄灯,他摸索桌面的时候忘了自己留下的“freedom”玻璃碎块,被所谓的“自由”划了一道。
“不想说吗,”似乎觉得渗出的血迹不顺眼,季语眠开始动手拆绷带,“要我直接问?”
他抬起头,一双浅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夏裴面前。
“我们以前在塔里是不是认识?”
从夏裴醒来到现在,季语眠没有感觉到任何精神力波动,要不就是这是个非常省心的哨兵,要不就是他们之间的匹配度过低,无法感知。但根据昨天晚上他面对夏裴的感受来看,季语眠更偏向前者。
这时候夏裴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是,我认识你,”他没有一直看着季语眠,但也没刻意掩饰什么,只是自然地起身下床拍了拍卷起的裤腿,“但你可能忘了,我也问过你一个问题。”
季语眠让开一些好让他弯腰系鞋带,低头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了他的手。
这个距离和角度让他刚好能看清夏裴右手指节上的茧,有几个位置是经常拿笔的人才会有的,像进基地之前做文书工作的舍友周贺,他手上就有差不多的茧。
但这人昨天展现出来的实力又一点都不像是文员。
季语眠看着那双指节修长的手,没注意到他已经系好了鞋带,于是夏裴张开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季语眠看向自己。
“我当时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还没有回答我。”
夏裴手肘撑着膝盖坐在病床上,稍微弯了点腰跟季语眠平视,他的眼睛是纯粹的墨色,笑起来的时候卧蚕很明显,看不出侵略性。
“不能说吗?”
那一瞬间,季语眠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对他来说,进入MAG基地不是机密,船上基地里都有广播,信息对接是透明公开的,他们又不是完全没接触过塔的普通人,大多都能很快适应,除了这批新人搭的船出了点意外,没能及时戴上控制环……
他的视线下意识往夏裴脖颈上一瞥。
就在这时,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杂乱的脚步突然接近,伴随着“组长您怎么来这层了,逛累了吧要不我带您去休息室等等你不要随便开别人的病房啊!”的哀嚎,季语眠迅速起身挡在夏裴身前,遮住了他脖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控制环。
一声巨响中,季语眠冷下脸敲了敲他的锁扣,做了个“戴上”的口型,转身与拍开房门的人对上了视线。
“噢!”来人一身白色休闲装,看到季语眠就像看到了什么意外收获似地眼睛一亮,“抱歉抱歉,看来是我打扰了。”
嘴上说着抱歉,那人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八卦神情,他没管身后还在大喘气的人,三两步走进房间。
“我本来还想先去三组找你的,结果余医生让我直接来。”
那人脚步非常轻盈,即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很难听见脚步声。他停在两人面前,看看夏裴又看看季语眠,然后摆出了一幅“我懂我懂”的欠揍表情。
“怪不得让我直接来呢。”
季语眠见这人没什么其他反应就知道夏裴已经把控制环重新戴好,往床头柜一靠不再遮挡。这么一让夏裴才发现自己这间病房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没有房门遮挡,廊道里的监控可以毫无遮拦地对准他,一抬眼就能和摄像头打上照面。
“这是简熠,MAG一组的组长,”季语眠想了想,还是补充道,“目前在兼职医生助手。”
简熠十分受用地接下了医生助手的名号。
“我只是来带个话,”他心情很好地看向夏裴,“昨晚找回来的药品箱里有一个高精度的哨向匹配度测试仪,但现在里面的防水层坏了。鉴于你是最后一个单独接触过药品箱的人,上头的意思是要你们今天过去一趟,做个测试。”
“如果仪器还能顺利出数据,就当是做个案例,”他倚在窗口伸手推开窗, “如果仪器故障能量反冲,就当是你擅自挪动药品箱的处罚。”
季语眠:“跟我有什么关系?”
简熠无辜地耸耸肩:“测试需要一个向导配合,昨晚在场的只有你啊。”
季语眠:……
那很倒霉了。
简熠带完了话,很是潇洒地直起身就准备离开,结果往门口走了一半突然又折返回来,架势熟练地抬手翻上了窗沿。
“站住。”
窗台上的简熠背影一僵,维持着蹲在窗台准备起跳的姿势转过身,像只作案被抓包的奶牛猫。
“我让你直接来,所以你就把所有病房门都开了一遍?”
夏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季语眠身侧,双手抱臂靠在床头,看戏似地找了个视野最全面的位置当观众。
“从窗上下来,”来人身形瘦削,戴着口罩,桃花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整个人都散发着上班的怨气,“再添乱你这星期都别想听任何八卦。”
向导医生敲了敲耳朵:“我会让你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