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些人啊，就算变成了凤凰，披上再光鲜的皮，还是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子阴沟里的烂味儿。”江叙风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旁的沈郁青。

沈郁青没否认：“嗯。”

“你倒是坦然。”江叙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用舌尖顶上颚，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既然你这么嫌弃阴沟，那我把你拖进去，算不算狼狈为奸？”

这话说得露骨，带着股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江叙风眯起眼，刚想反唇相讥，讲台上的刘芮敲了敲黑板，故意咳嗽了两声。

“你俩别开小差了，看黑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索性趴在桌子上，不再理会这个家伙。

沈郁青垂眸敛去眼底情绪，放在桌下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极力压抑着某种想要冲破牢笼的疯狂冲动。

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年零九个月，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终于又见面了。

我好想你，江叙风。

由于转学生的身份特殊，校方尽量压下了转学生家庭背景，可消息还是难免外露。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天基本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四班的转学生沈郁青是盛世的长子。

周俞晨硬生生忍了一整个上午，到了下午，他实在憋不住了，趁着课间磨磨蹭蹭地蹭到沈郁青桌边，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

“嘿，兄弟。”

沈郁青没抬头，像是没听见。

周俞晨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听说你以前……是在福利院？真的假的啊？”

就在周俞晨觉得自己自讨没趣，准备讪讪退下的时候，突然来了个人。

“江叙风呢？”

说话的人是男生，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栗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外形属于可爱那类的。

“他不在座位上，估计跑出去抽烟了吧。”

“哦——”安时吟拉长了尾音，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到江叙风空荡荡的座位旁，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他单手托腮，歪着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几分玩味，直勾勾地打量着沈郁青：“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呀？”

周俞晨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他是沈郁青。”

沈郁青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继续看书。

安时吟笑眯眯地“哦”了一声，开始玩桌上的笔，把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转得不太熟练，掉了两次。

没过多久，后门又被推开了。

江叙风带着一身淡淡的烟草味走了进来，看见自己座位上坐着个人，眉头瞬间皱起，满脸的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安时吟回过头，看见江叙风那副凶巴巴的样子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是来看看前男友嘛，这么凶干什么？”

沈郁青翻书的手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安时吟脸上。

前男友。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又细又长，从耳膜扎进去，一直扎进大脑深处，炸开一片空白。

江叙风居然谈过恋爱，和一个男的。

安时吟察觉到了视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冲江叙风挤了挤眼：“你新同桌？长得还挺帅的嘛。”

江叙风揪住安时吟卫衣的帽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你有病是不是？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好好好，不打扰你了。”安时吟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走了。

周俞晨对这两人的“孽缘”早有耳闻，见状已经不奇怪了，三天两头有戏看，不由得感慨：“你就跟他谈了十天，分手了还跟狗皮膏药似的，隔三岔五就来缠着你。”

江叙风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过安时吟的地方还残留着病菌，随后靠回椅背上，一脸晦气：“别提了，狗屁恋爱，当初就不该脑子进水答应他。”

“那你当初图什么？饥不择食啊？”

江叙风语气懒散：“好奇呗，当时刚发现自己那点破取向，想试试跟男人谈恋爱的感觉。”

他当时答应安时昑的告白，一是因为一时冲动，二是纯好奇，正巧安时昑的确是合适人选，不论长相还是性格，他都挺感兴趣的，只是这份兴趣并没持续多久。

“试完了？”

“试完了，发现纯属给自己找罪受，太麻烦，与其花时间去哄另一个人，还不如一个人待着自在。”

忽然一声“咔嚓”，沈郁青把笔折断了，黑色的墨水顺着断裂的笔芯溢出，瞬间染黑了他的指腹。

周俞晨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沈郁青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