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风指尖微颤,缓缓收回了手,垂下的长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它……”江叙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
张医生沉默了片刻,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尤其是它这种情况。”
“内出血虽然止住了,但脏器损伤的程度,以及后续会不会引发感染、器官衰竭,这些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看着江叙风骤然苍白的脸,继续说道:“我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救治,用最好的药,最精细的护理。但剩下的……”
张医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无法保证。”
沈郁青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自讨没趣,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笨蛋随时可能死掉,江叙风救回来的,可能只是一具即将冷却的尸体。
江叙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又是怎么打车回到那个常年空荡荡的别墅,幸好那俩滚蛋已经走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出一室的冷清,客厅里隐约透着光亮。
笨蛋的猫笼还翻倒在墙角,里面空空的,几根橘色的猫毛黏在栅栏上。
江叙风红着眼,喘着粗气,像个疯子一样在客厅里横冲直撞,把目光所及之处能砸的砸了个遍。
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成了江叙风发泄的对象,很快就满地狼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客厅角落的那个红木博古架上。
那是江宗伟的心头好,上面摆满了他这些年收藏的各种“名藏”——明代的青花瓷瓶,清代的翡翠摆件,还有几件据说是从拍卖会上高价拍回来的古董。
江宗伟平时宝贝得要命,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抓住博古架的边缘,用力一推。
“哗啦——”
博古架轰然倒塌,上面的瓷器、摆件摔了一地,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那个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在地上滚了几圈,碎成了几瓣。
江叙风还不解气,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那些碎片上,用力碾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怒火和痛苦一起碾碎。
等停下来的时候,整栋别墅已经面目全非了。
江叙风在废墟里走了两步,踩过那些碎瓷片,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低下头点烟,手指在抖,抖得火苗也跟着晃。
烟点着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卷走,散在夜色里。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连星星都没有。
江叙风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辛辣的烟雾蛮横地呛进肺里,激得他弓起身子剧烈咳嗽,咳得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打转。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低头扫了一眼脚边,地毯上堆满了烟蒂,少说也有半包烟的量。
接下来的几天,江叙风有事没事就往宠物医院跑,可能是笨蛋感应到了思念。
竟在江叙风中考前一天奇迹般的醒来了,不过医生说还不能出院,得住院观察一阵子。
最后一门考完,三中瞬间炸锅,大部分人都是开心的,毕竟有长达三个月的暑假,但也有哭着相拥告别的。
程途靠在教学楼的栏杆上,无语地看着楼下那对小情侣,女生趴在男生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男生红着眼眶拍她的背,两个人依依惜别,像是生离死别。
“至于吗?”程途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都在临海市,想见随时能见。”
薛亦然在旁边嘲笑他:“你个母胎单身的人当然不会懂,这叫青春的忧伤,你这种钢铁直男是不会明白那种心碎的。”
“心碎个屁,我看是闲得慌。”程途嗤笑一声,视线随意扫过,忽然撞了撞旁边的江叙风,“哎,看那边,周婷过来了,看样子是冲你来的。”
江叙风嘴里含着根棒棒糖,神情淡漠。
“江叙风,帮我签个名吧?”周婷把校服展开,递了过去。
那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颜色的字迹,全是隔壁班里同学的签名,几乎没有下笔的空隙了。
江叙风咬碎了嘴里的糖,这几天因为笨蛋的情况好转,他心情难得不错,也就没像往常那样冷脸赶人。
他接过笔,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名字缝隙里,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江叙风”三个字,笔锋锐利,潇洒至极。
“谢啦!”周婷如获至宝地抱紧校服,心满意足地跑了。
沈郁青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抱着一件校服,他走过来,在江叙风面前站定。
“干嘛?”江叙风看着他,语气不算好
沈郁青把那件校服展开,递到他面前,上面有根笔,空白的,干干净净。
江叙风微微挑眉:“你也让我签?”
沈郁青点点头。
江叙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凑什么热闹?”
旁边程途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卧槽,你这校服是专门留着签名的吧?一个人都没签过?”
沈郁青“嗯”了声,眼神专注的看着江叙风。
江叙风接过笔,笔尖悬在半空中,顿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在胸口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叙、风。”
他一边写,一边慢条斯理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收笔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凑近了一些,目光锁住沈郁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签这儿了,正好在心脏的上面。”江叙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从今往后,不准再让老子看见你。”
沈郁青低头看着那个名字。
黑色的墨迹渗透进白色的布料,那三个字狰狞而霸道,正好覆盖在他心脏的位置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布料,用掌心死死按住那个名字,仿佛只要按得够紧,这个人就真的能融进他的骨血里,永远跑不掉。
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江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