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还没睁眼,就闻到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臭味。
那味道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带着铁锈似的腥气和某种肉类彻底腐败后的甜腻,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皱着眉,眼皮挣扎几下,终于掀开。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辨不出原色的薄毯。
头顶是泛黄起皮的天花板,墙角挂着蛛网。
房间很小,不超过十平米,除了这张床,只有一个歪斜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和一面蒙尘的等身镜。
窗户被厚重的、看不出花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缝隙漏进几缕惨白的光。
昨晚不该熬夜打游戏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庞大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
头痛欲裂。
无数画面、声音、感受强行塞进他的大脑。
一个同样名叫“苏洛”的年轻人,性格胆小如鼠,末日降临前靠着某种小市民的敏锐,在秩序尚未彻底崩溃时,囤积了一些方便食品和瓶装水。
他就缩进了这个租来的三楼小单间,再也没出去过。
靠着那点物资,他心惊胆战地活了很久,听着外面时远时近的嘶吼和惨叫,靠着窗帘缝隙观察楼下那些摇晃的身影。
食物一天天减少,焦虑一天天增加,但他始终没有鼓起勇气踏出房门一步。最后一点食物在三天前耗尽,饥饿感吞噬了他。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这具身体因极度虚弱产生的幻听——仿佛听到了爷爷呼唤吃饭的声音,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洛:“………”
他花了足足一分钟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真行啊!”
原主这生存策略,堪称躺平等死的典范。
苏洛慢吞吞地坐起身,骨头关节发出生涩的“嘎吱”声,浑身乏力,胃部传来清晰的、灼烧般的空虚感。
他挪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窥去。
街道一片荒芜。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有些撞进了街边的店铺。招牌歪斜,玻璃碎裂,满地都是垃圾和可疑的深色污渍。
阳光很好,却照不出一丝生机。
几个身影在屋檐下缓慢地、不协调地移动着,它们穿着破烂肮脏的衣服,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有的肢体残缺,动作僵硬而执着。
其中一个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向楼房的方向,浑浊发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虽然苏洛知道这个距离和遮挡下对方不可能看见自己,还是心里一毛,立刻松手放下了窗帘。
三楼。
楼下至少有四五只丧尸在游荡。
怎么出去?
苏洛只想骂娘。
他慢吞吞地挪回床边,路过那面等身镜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形。
脸颊深深凹陷,衬得一双眼睛大得有些突兀。头发油腻板结,耷拉在额前。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底子不错,眉骨鼻梁的线条甚至称得上精致,只是长期营养不良和不见天日,让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个子……苏洛比划了一下,原主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但现在佝偻着,看起来更矮。
“啧啧,还我一米八大高个!”苏洛嘟囔,虽然他自己上辈子也就刚蹭到一米八的边,但此刻就是有种亏了的感觉。
“咕噜噜——”
肚子发出响亮而持久的抗议。饥饿感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金黄酥脆的炸鸡,滋滋冒油的烤串,热气腾腾的火锅,冰镇可乐划过喉咙的刺激感……
“不行!不能想!”苏洛痛苦地闭上眼,感觉更饿了,唾液却在疯狂分泌。他走回床边,直挺挺地倒下去,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想他上辈子,虽然父母各自再婚有了新家,对他谈不上多亲密,但该给的从没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