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熟的酸话,耳熟的名号。
掌握独门还魂秘法,被当成尸身关进永夜陵的仙人名号正是不渡,托他牵线做媒的人,似乎是叫……
裁风仙子。
她……或者说他,矫揉造作地凹着兰花指,食指一晃一晃地点过来。
仙门女子时兴什么造型,归鸷不知,但他这副模样若是叫暴脾气的魔女瞧见了,恐怕即刻会被打将出去。
各地民风各异,说不定仙门男子就喜欢打扮成女子,晃着兰花指招摇过市呢?
归鸷若有所思。
裁风仙子的含情目对上江凛月天生冷淡的眸子,宛如春风撞上冰墙,噼里啪啦掉一地,不能更进一步。
只听江凛月道:“不记得。”
归鸷愣了愣,他都记得,没道理江凛月记不得。
但江凛月真的没有要跟裁风仙子多谈的意思,握着归鸷的手腕,就要带他继续往前走。
裁风仙子急了:“别走啊天殛,我这样的你还不喜欢?”
归鸷没再执着于去掰开江凛月的手,他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真相:“本座知道了。”
江凛月淡淡道:“知道什么?”
归鸷指了指背后,裁风仙子刚被自己衣裙上的绸带绊了个大马趴,黄鹂鸟般动听的嗓子摔回原形,汉子气势如虹地“嗷”了声。
归鸷勾勾唇角:“你喜欢那样的。”
江凛月极轻地蹙了下眉:“不喜欢。”
归鸷挑挑眉:“不喜欢吗?其实你说一句喜欢,本座也不是不能帮帮你……”
江凛月罕见地打断他:“我既已与你结为道侣,便不会再与他人结契。”
归鸷停住脚步,满脸莫名其妙:“谁跟你说这个了,你是本座的人,本座自然不会将你拱手让人。”
江凛月微怔,沉默两秒,低低“嗯”了声。
“仙魔民风迥异,原来仙门男子爱扮女装,难怪你不肯穿本座找裁缝为你做的衣裳,无妨,你帮了本座许多,这点小小的癖好,本座还是能满足的。”归鸷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手背。
“不,”江凛月冷着脸捉住他的手,捏着手腕推开,“这个,我也不喜欢。”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芳菲渡的渡口。
芳菲渡每日有仙舟往来,是凡间通往仙门最快的途径之一。
对现在的归鸷和江凛月来说,比它快的途径,没有它方便,因为芳菲渡的仙舟不是各大门派的私产,乘坐时无需出示通行令牌,只要能看见它。
仙舟是纯法力造物,只有修士的眼睛才能看见并登上去,凡人是不能的。
要隐匿行踪去往仙门,这就是最好的法子。
庞大的仙舟载着五湖四海的修士,没有顺着水流行驶,边桨缓慢起落,划动着清风腾空,向天上飞去。
下方,芳菲渡旁的城镇很快变小,只剩下一棵傍水而生的巨木依旧醒目得很,粗壮的枝干上挂满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周围不断有人合掌去拜。
归鸷靠在船舷上,脸上施了个改变容貌的小法术,低头看着那棵巨木:“好浓郁的愿力。”
不远处传来一道妩媚慵懒的女声:“可不是么,约莫两百年前吧,那里坐化了位大能,一夜之间长出巨木,自此成了凡人祈祷许愿的好地方,编排出许多故事,也慢慢供出极旺盛的香火。”
归鸷重复:“编排故事?”
女声接着道:“多半是周边卖愿签愿牌的小贩杜撰出来的,比如这几日花朝节,那巨木便是百花女神之子,也司掌子嗣繁衍,拜了能生一窝聪明健壮的小孩,过几日清明,巨木又成百花女神仙逝的亲娘,可代活人向死人传递哀思。听起来很不靠谱对吧,可是巨木被香火熏出了浓厚的愿力,说不定还真能显灵。天殛,你觉得呢?”
她一口道破江凛月的身份,归鸷这才看了她一眼,发现又是她……不对,他。
他头上牡丹换成芍药,面妆和衣裳都改过了,摇晃兰花指的姿态却没变,笑嘻嘻地对江凛月:“男人不喜欢,端庄仙子不喜欢,那妖艳的呢?好天殛,只要你对人家笑一笑,便是叫人家去偷老天乾的底裤,人家也心甘情愿的呀。”
江凛月目光清冷如霜,听了这样滑稽的话,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心绪波动。
裁风仙君脸垮下来,讪讪道:“我一颗心是真的,就想跟你好,你……唉,我明知你眼里装不下任何人,可见了你又总忍不住来讨这个嫌。”
归鸷这才反应过来,这位扮作女子的好汉,其实心悦于江凛月。
他眉梢微微扬起,略感诧异。
仙魔两界的和平日子真是过久了,这仙人像是闲得没事干。
情爱能抵十年苦修还是不传秘籍,叫他这般痴狂。
裁风仙君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挫败,转而向归鸷搭话:“这位小友,你也是天殛捡的小孩?”
归鸷一身修为藏得很好,没让他看出半分破绽,现在的气息近乎于凡人,闻言笑了笑:“也?”
“哎哟,能说吗?”裁风仙君小心翼翼瞅了眼江凛月,见他没什么反应,小声道,“他之前也捡过小孩呀,养得可上心了,跟亲爹也没两样,整个仙界没几个人知道,但我是仙门统管祭祀大典的,他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