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江凛月有自知之明,看归鸷这如临大敌的架势,恐怕也要以为果盘中躺的是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
过去凤凰一族是神鸟中最擅长丹青的,如今剩下的这只遗孤,没有从小受师长悉心教导的机会,跌跌撞撞地长到现在,竟连好赖都分不出。
江凛月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归鸷反应了过来:“你又骗本座?其实你极其擅长雕琢?”
江凛月:“……是。”
归鸷阴森森地道:“你怎么总是教不乖。”
江凛月从果盘里叉起一颗葡萄,柔软的果肉抵住归鸷的唇,暂时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归鸷很不爽地张嘴,叼走葡萄。
江凛月垂下眼:“好了,别生气。”
归鸷含糊不清地道:“本座尤其不喜满嘴谎话之人,你若执意要仗着本座的宠爱肆意妄为,那就休怪本座无情……本座要吃翅膀上那块桃。”
江凛月叉起桃递过去,低低道:“我知道。”
归鸷睨他:“知道还敢骗本座。”
江凛月:“我的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凛月又轻飘飘地避过了他的试探。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归鸷隐约有了种感觉,并且越来越强烈。
他的猜测是对的,江凛月与过去的他相识,并且有着某种较深的关联,很可能与归鸷要重振凤凰一族的执念有关。
可惜归鸷刚失忆,就在江凛月面前暴露了,没法像对付陶肃真一样套江凛月的话。
这人的嘴太严,似乎打定了主意不透露半分。
归鸷嘎吱嘎吱嚼着生脆的桃,眼神沉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人的嘴究竟有多严,能不能扛过自己变着花样的折腾。
归鸷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本座忽然想起来,凛月你承宠也有段时日了,身上竟穿的还是这样不得体的衣裳,是时候叫人给你重做一身了。”
江凛月动作微微停滞,随即淡淡道:“不必费心,整洁即是得体。”
他的衣裳总是很朴素,没有任何纹样,跟仙门那帮恨不得讲究到足衣都绣满暗纹的仙人完全不同,若非有那么一张脸顶着,简直到了寒酸的地步。
归鸷没有要纳谏的意思,拍拍掌叫来左护法:“去,找几个有名的裁缝过来。”
左护法动作很快,果盘里的瓜果还没吃完,就领了十名裁缝来。
归鸷抽走江凛月手中的银叉,把他往诚惶诚恐的裁缝们面前一推,漫不经心道:“上一任魔尊后宫都穿什么样的衣裳?”
上一任魔尊成日里纵情酒池肉林,榻上美人一天一换都不带重样的。
裁缝们中有人恰好给他的后宫做过衣裳,很快呈上一沓草图:“陛下请看,是这样的。”
左护法显然回想起了什么,又开始望天望地。
归鸷粗略翻翻草图。
图上所画衣裳简直不能称之为衣裳,只能叫身上挂了几条将落不落的碎布条子,该遮的地方一样没遮,无伤大雅的地方却欲盖弥彰地遮两下。
归鸷发现,他收藏的话本还是太含蓄了,露个胳膊便足以叫皇帝色心大起。
他颇为嫌弃:“这都什么品味?”
翻到最后几张,归鸷才终于起了点兴致,点点其中一张:“照着这张,给江凛月做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