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天光撕破云层,江凛月准时站在议事殿的大门外。
长戟在他面前交叉,守卫拦住他的去路:“没有陛下口谕,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他们定睛一看,认出了江凛月的脸,冷硬的语气软化几分:“是您,我派人去通传一声。”
江凛月颔首:“多谢。”
他安静地等在大门口。
负责通传的守卫小跑着进殿,王座上没有归鸷的身影,只有左护法在整理文书。
他抬头:“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守卫回答:“门外江凛月大人求见陛下。”
左护法愣了下:“陛下刚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后花园。”
“那……”
左护法不假思索:“等陛下出来再说。”
守卫知道那仙人是魔尊陛下后宫中唯一一位,虽然没位分,但他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得了左护法这么一句话,他心里顿时安定许多。
临走前,左护法又叫住他:“把他请到偏阁去等,别让人站在门口。”
守卫:“是!”
天光昏暗,一阵风卷起房檐上的落叶,荡荡悠悠落在后花园。
玄色长靴踩过落叶,归鸷勾着两坛酒,信步来到花丛深处,自己先随意坐下,招呼陶肃真:“坐。”
陶肃真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他牵动嘴唇勉强笑笑:“好。”
归鸷将酒坛扔过去:“上回走得匆忙,今日事毕,喝点?”
陶肃真下意识接住酒坛,听他说到上回,顿时想起了什么,猛的呛咳起来。
归鸷嗤笑:“出息。”
陶肃真讷讷道:“我……阿鸷,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天殛仙君在一起了。”
归鸷心想,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位少年友人,会找个鬼鸦倦倦那样的道侣,简直间接侮辱了他归鸷的品味。
归鸷随意道:“玩玩罢了。”
陶肃真又开始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归鸷似笑非笑:“怎么,难不成你想说,你记忆中的我就不会这么做?”
陶肃真抱紧酒坛,顺着他的话头,斟酌半晌,道:“……不吧。”
归鸷开始睁眼说瞎话:“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陶肃真显然对少年那些记忆极为珍视,听他说起从前,脸色稍好了一些:“是啊,我也变了。”
陶肃真第一次见归鸷,是在一处秘境。
那地方据说是某个上古宗族的遗址,千年开启一次,哪怕进去只挖一捧泥土,都能卖个好价钱。
这等宝地,三界修士无不趋之若鹜。
按照惯例,秘境中九成天材地宝会被上面的宗门家族占据,余下一成分给各地散修。
散修们背后无人傍身,捡着别人牙缝里漏出来的吃,敢怒不敢言。
可是那一年,散修里杀出一匹黑马。
秘境刚开始那天,就撞上了魔界化骨长老的得意弟子,双方看上同一件珍宝,争执不下,动了手。
化骨长老的弟子在魔界年轻一代也排得上名号,没把小散修放在眼里,不曾想却栽了个大的,十几个人愣是没拦住,鼻青脸肿地看着那个散修携珍宝扬长而去。
经此一战,那散修名声大噪,仙门和魔宗一对账,发现谁也不知道这散修是从哪冒出来的。
殊不知这散修的恐怖之处才刚刚展现。
他第一次对上化骨长老的弟子时,是险胜,往后每一次出现,都比之前更强。
他像一颗种子,落进千年秘境这块宝地,迅速将根系深深扎进地里,贪婪地掠夺所有养分,不多时便成长到旁人需要仰望的高度。
秘境寻宝,纷争在所难免,但是他心狠手辣,就连当年声名显赫的鲲鹏族天骄都敢杀,鲲鹏族暴怒,扬言等他出了秘境,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一时间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陶肃真昨夜还听师兄师姐们谈起那操纵一手黑色死焰的可怕散修,第二天不幸和同门走散,掉进一方小洞天。
那里不知曾是哪位老祖所创,进入后半分灵气也使不出来,里面还危机四伏,到处是阵法和恶灵。
陶肃真一条手臂被打碎,藏进山阴某个洞穴,在里面遇见了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还在抽条,身量足足比陶肃真矮大半个头,单薄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