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悲愤的神鸟们主动走进垂天之海,鲲鹏们以他们为诱饵,又骗出了留守族内的其余神鸟。
经此大变,有几支神鸟直接灭了族,其中就包括凤凰一族。
史书上没有记载,归鸷这只最后的凤凰是怎么爬出垂天之海的。
直到他领兵杀进垂天之海,上万具神鸟的残骸终于破开沉重的海水,和尘封的真相一起,悬在染得黑红浑浊的海面上,三界为之震动。
鲲鹏全族被死焰一点点折磨至死,哀嚎至今回荡在垂天之海。
归鸷也受了重伤,闭关多年,中途收了右护法做下属。
再然后,就到了现在。
归鸷面无表情地合上史书,脑门针扎似的痛,这段记载不长,但是每个字都看得他十分吃力,撇捺间仿佛滴下鲜红淋漓的血浆,流淌进他的双眼。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沉重的海水漫上来。
他感到自己嘴一张一合,吐出稚嫩的童声:“爹,我好饿。”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自己找吃的去。”
小凤凰用爪子刨刨地下的土,“哦”了一声,扑腾着翅膀走远了些:“海里的花好难吃,我想吃虾。”
“那你可得认真找找,只有最厉害的大公鸡才能顿顿有大虾吃。”男人笑着说。
小凤凰闷头不吭声,刨地的动作更加迅猛。
从出生起,他就生活在漆黑的海底,没见过光亮,在黑暗中照样灵活得很。
海水被搅动得不停旋转,水流中活物细微的动静被他捕捉,他伸脖子一啄,感受到尖喙咬住光溜溜的鱼鳞,顿时兴高采烈:“唔唔唔唔唔!”
鱼鱼鱼是鱼!
小凤凰叼着鱼冲回爹面前,放下鱼踩在爪子底下:“哼哼,现在你承认我才是最厉害的大公鸡了吗?”
爹也学他哼哼两声:“还行吧,离我还差点。”
小凤凰瞬间奓毛:“你个大懒鬼,连动一动都懒得,吃饭也嫌麻烦,到底哪里厉害了!”
爹没心没肺地大笑:“凭我打鸣比你响亮啊,小不点。”
小凤凰气得要命,鱼也不吃了,扯开嗓子开始练习:“喔喔喔——”
可是用他爹的话来说,他就是只小毛球,只会唧唧叫,离威风的大公鸡还远着呢。
没练几声,不远处有东西被他的声音惊动,从泥里探出个头。
小凤凰闪电般出嘴,用力拔出一只肥虫,同时摔了个屁股蹲。
爹的大声嘲笑比屁股痛早来一步,小凤凰仰起脖子吞了肥虫,决定不理这个讨厌的爹,跑到更远的地方刨土。
他被乱石里冲出的尖嘴鱼吓了一跳,立马实施报复,把乱石堆啄了个稀巴烂,藏无可藏的尖嘴鱼冲出来,被当成磨嘴的玩了好一会,才被放开。
“这个没有肉,走开走开,”小凤凰兴致勃勃绕开乱石堆,“后面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他们父子住在这片小小的海中,小凤凰从来不觉得无聊。
海里有数不清的好玩的东西,还有,虽然小凤凰不太想承认,但是他的爹嘴里总能蹦出很多好玩的东西,会指挥他给八爪鱼打结,收集形状奇怪的贝壳,打磨锋利的石头……
海底无日月,但小凤凰每次醒来,都由衷地感觉,自己离成为比爹还厉害的大公鸡更进一步。
他期待着每个新的一天的到来。
“……陛下,陛下?”熟悉的声音隔着海水传来。
归鸷缓慢地眨了眨眼,光透进来,视线逐渐恢复,他重新看到近处两位护法担忧的脸和不远处的议事殿。
随后,撕裂般的剧痛迟一步抵达腹部,那是比上回徒手剥离火球还疼数倍的痛楚。
归鸷体内魔气咆哮翻涌,狂躁地撕毁一切能够触及到的东西,火球蜷缩起来,抖得厉害,全靠包裹在球身上的一道符文保护,活像狂风暴雨中一只摇摇欲坠的小舟。
归鸷袖袍遮盖下的手背,一道华美的角冠印记悄然亮起。
一缕冰凉的气息游进他体内,兵分三路,一路游向小腹,卷住瑟瑟发抖的火球,一路则原地散作雾气,融入暴走的魔气,浸润四肢百骸,最后一路径直往上,极轻柔地拥住归鸷的神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捂住了属于小凤凰的记忆。
——别看,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