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永夜陵上有全魔界最严密的禁制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禁制防住了外面,没防住里面。
前不久,坟里的祖宗们集体诈尸,出门满大街溜达。
诈尸的原因还在查,禁制也从头翻新。
归鸷盯着江凛月的目光变得阴沉:“你觉得本座会同意?”
江凛月继续道:“我受仙门所托,来无妄府寻不渡仙君。方才天乾仙君传信于我,他卜出不渡仙君身在永夜陵。”
他话音刚落,左护法小心翼翼敲门:“陛下,仙门那边来信了。”
来信者正是天乾仙君,信中所说,和江凛月的话一一对上。
只是天乾仙君言行比江凛月妥帖太多,信中姿态放得低,赔礼道歉的诚意十足。
归鸷看完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哦?这么说来,本座竟将仙门来的贵客收作脔宠。”
打从见面开始,江凛月就谎话连篇,半句没提来魔界的目的。
信中倒是略提了句他,只说天殛仙君此时人应当到了。
“我魔界可不是你仙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归鸷将信件扔给左护法。
“你,还有不渡仙君,都给本座留下,本座自会好、好、招、待。”
永夜陵。
左护法提着一盏灯,柔和的暖色灯光照出圆形的圈,圈外青烟袅绕,坟冢林立,天地一片死寂。
他在前面引路,归鸷和江凛月走在后面。
脚步声低低回荡。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咚——”
在场之人都耳力绝佳,自然不会错过这声响。
归鸷:“去看看。”
离得近了,声响愈发清晰。
——竟是从高耸的封土堆里传来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了半天,倏地一转,又改成指甲刮木头,滋啦滋啦,打破寂静,尖锐得渗人。
江凛月默然片刻,道:“不渡仙君。”
归鸷嘲讽道:“你们仙人做派倒是比我等魔头更邪性。”
左护法得了他一个眼神,掏出铁锹,对墓碑道一声得罪,吭哧吭哧挖开封土。
一尊棺椁登时打着滚从墓道里出来,里头男声绝望地呐喊:“我不是死人,我真的不是死人!”
左护法解开棺椁上的禁制,一道人影揭棺而起,泪流满面道:“终于出来了!憋死小爷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扭过头,先看见江凛月,跟见了亲人一样:“天殛——是你救了我!”
归鸷冷不丁插进来:“他救不了你。”
不渡仙君抹了把脸,惊讶道:“魔尊?”
归鸷抬起眼皮:“你为什么会在永夜陵里?”
不渡仙君浮夸的神情一收,皱眉道:“我也觉得奇怪,算算时日,我不该现在还魂,可我在沉睡中感到一股十分强力的召唤,被迫提前聚拢魂魄,醒来时发现周遭都是尸身,都是被这道召唤叫醒的,只是他们魂魄已散,说是叫醒,不如说是触动了尸身上残存的意识,能照着生前行走说话几个时辰。”
归鸷不置可否。
不渡仙君说着说着,突然悲愤地握紧拳头:“你们魔族人赶来,将满地尸身引回坟墓,却误将我也当做其中一员,不由分说也将我关进棺椁,说别的尸身也是这么喊的,让我换个新鲜的说法。”
他一指刨开的封土堆,控诉道:“这一大家子明明知道我不是他们家的,非但没帮我澄清,还笑话我!”
归鸷:“……”
归鸷:“本座知道了,唤醒你的人找到之前,你就先在魔界留一段时日吧。”
不渡仙君心大脸皮厚,闻言完全没意见:“魔尊陛下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江凛月安静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不渡仙君倒是习惯了,凑过去对着他一通挤眉弄眼:“上回咱们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归鸷瞥了他一眼。
天乾仙君的心中,详细地讲过不渡仙君所修炼的秘法。
每隔百年,便要入一回土。
上回他见着江凛月,不知是多久前的事了,怎么现在还念念不忘?
归鸷失忆,忘了不渡仙君在三界都响当当的名声。
此人,极其热衷于做媒。
且仗着修为高,逃跑快,甚至敢将媒做到天殛仙君面前。
江凛月语气寡淡:“什么事。”
不渡仙君笑嘻嘻地道:“哎呀,裁风仙子生性内敛,不好意思跟你说,托我代为转达——一见君兮误终生,愿结连理枝,比翼双飞去。天殛仙君意下如何哇?”
左护法听完,先坐不住了,硬邦邦道:“仙君且慢,天殛仙君他,他他他,已经是我们陛下的人了!”
不渡仙君尖叫:“什么!!!”
归鸷原本还在琢磨那唤醒整个永夜陵的歹人,听到这里,挑眉看过去:“怎么,你要夺本座所爱?”
爱字一出,八风不动的江凛月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归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如此,他听不得这种酸话。
要让这装模作样的小仙破功,竟然这么简单。
左护法的结巴大队来了新人,不渡仙君惊恐地道:“不是,你们,不对,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