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求饶的语气也平板得很,哪里有半分无地自容的样子。
归鸷一摔水壶,怒气冲冲地走了。
半只脚跨进传送裂缝,他又回头,撂下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江凛月的发丝还在滴水,他手指撑着额头,半是无奈半是好笑,最终只是摇摇头。
而另一边的归鸷回到洞府,看不见那小仙气人的脸,他头脑终于清醒几分。
归鸷意识到,他已经被激起了胜负心。
那小仙不按常理出牌,实在是根难啃的硬骨头。
很好,很有趣。
归鸷给左护法发了道传音,让他明日召各部干将来议事殿,就入了定。
按照凡间说法,今晚是新婚之夜,他怎么也该在寝殿歇一晚。
然而那小仙又不是他真正的脔宠,偶尔拎出来羞辱一番,找个乐子尚可,自然不可能天天腻在一处。
……话是这么说。
隔日早上,归鸷和干将们议事接近尾声,只剩下些不痛不痒的汇报要听。
归鸷本打算直接走人,忽然心念一动,吩咐左护法:“把……”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不知道那小仙的名字:“把我那脔宠叫过来。”
左护法严肃的表情骤然一空:“……属下这就去办。”
归鸷想了想,玩味地补充道:“再拿几串葡萄过来。”
他想到了一个相当满意的新法子,一定非常非常羞辱人。
江凛月很快就被左护法带了过来。
衣袂翩跹,周身自带冰雪气息,不染凡尘。
各部干将们都是头一回见他,正摸不着头脑。
一人道:“这位瞧着,像是个仙人,不知陛下有何深意?”
归鸷唇角勾起,漫不经心道:“是本座新得的脔宠。”
此话一出,众魔皆是震惊,纷纷用全新的目光打量江凛月。
归鸷也在打量江凛月,之前没细看,现在隔空这么一比划,发现这小仙身量颇高,于是遗憾地道:“过来,拿上葡萄,站我旁边。”
江凛月已经有些习惯他想一出是一出,闻言没有反对,照做了。
归鸷的藏书室里除了功法典籍,角落里还有几册三流话本。
其中一本讲的是昏君流连三宫六院,封皮上画着龙袍男子歪坐龙椅,左右簇拥着美姬,纤纤玉指剥开葡萄,正往男子口中送的场景。
归鸷方才心血来潮,便是想到了这个画面。
看那小仙的身量,做小鸟依人状怕是有些惊悚,但剥个葡萄,还是能行的。
归鸷点点葡萄,戏谑道:“剥,本座要吃。”
然后又对下面目瞪口呆的干将们道:“继续。”
江凛月从看到葡萄起,就知道归鸷又在憋什么坏水。
这不算羞辱,他并不在意。
倒是归鸷,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爱吃水果。
葡萄皮破开,甘甜的汁水随果香溢出,江凛月剥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递给归鸷。
归鸷手刚要抬起,想起话本封皮,又稳稳当当地放了回去。
他也不开口,就抬着下巴看江凛月,一副很难伺候的模样。
江凛月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往前又递了递,面不改色地将葡萄果肉送到归鸷唇边。
归鸷这才大发慈悲地张开嘴,叼走果肉。
酸甜冰凉,好吃。
下面干将汇报的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全在直勾勾看着他俩一个喂一个吃。
归鸷扫视一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干将们齐刷刷低下头,不敢再看。
归鸷心情大好,囫囵吞下果肉,看着又递到眼前的葡萄,忽然之间晃了下神。
不是因为葡萄,而是因为小仙的手。
他觉得牙尖发痒。
沉底的记忆中倏地闪过一个画面。
面前也是一只这样的手,那时的他大抵是热得昏沉,张口对准那玉一样的指节,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