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鸷抬起眼皮,递给他一个“再哆嗦本座割了你的舌头”的血腥微笑。
魔尊大人妙手回春,左护法登时不抖了,铿锵有力地道:“是天殛仙君!”
有些耳熟的名号。
归鸷指尖敲了敲,想了起来:“哦,是他。”
左护法眼含热泪。
陛下,现在您能懂我为什么哆嗦了吧!
归鸷并不懂,他很是愉悦地道:“他来做什么?”
不等左护法回答,他又自顾自道:“罢了,不管做什么,先抓进大牢,一会儿本座亲自审。”
左护法先是下意识:“是!”
紧跟着反应过来,犹如晴天霹雳:“等等等等等,我我我抓天天天天殛仙君……?”
归鸷眉梢微挑:“怎么?不愿意?”
左护法泫然欲泣,凄然道:“陛陛陛下,属下虽然修为不如右护法,脑子不如右护法,但是我跟了您一百七十二年三个月又十三天……”
归鸷:“所以?”
“您不喜欢熏香不喜欢绿茶不喜欢猫不喜欢北山产的墨……”
“喜欢珠宝喜欢瓜果喜欢沐浴喜欢用大鹏鸟骨磨爪……”
左护法一个磕巴没打地报出归鸷的喜恶,语速飞快:“来日的新护法也不知够不够机灵,能不能伺候好您,属下已将方才所说尽数录入此留音宝螺,还请陛下将宝螺赐给新护法,属下去了!”
归鸷掂着被塞进手中的宝螺:“……?”
慷慨赴死的左护法一把抹掉满脸的泪,重新端起魔宫大太监…大护法的威严,来到殿外,亮出本命法宝,对等候的天殛仙君喝道:“我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你天殛仙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名义上陪同天殛仙君等候,实则留下监视的右护法一脸凌乱,下意识召出本命法宝。
陛下这是要向仙门宣战?!
众魔包抄之下,天殛仙君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似在沉吟。
他生得剑眉星目,顶着一副不把任何人和事放在眼里的冷漠神情。
而他的确有这么做的底气。
天殛仙君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但他的大名三界无人不知晓。
修士到了念书的年纪,先生们讲的第一课,一定是修士等阶,从引气入体到大乘圆满,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要先历天劫,挺不过去即刻身死道消,化作一捧飞灰,挺过去则修为精进,步入新天地。
天劫所用之雷,便诞生于天殛山,有一仙人常年镇守于此,得号天殛。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像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那天雷咆哮的山中住下去的。
天殛仙君,深不可测——这是三界修士的共识。
现在,四方魔气翻涌,却通通不得近他身,连片衣角都掀不起来。
仿佛过去很久,仿佛又只过了片刻。
那位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的天殛仙君平静地开口:“好。”
左护法握紧法宝:“好什么?”
天殛仙君回答:“束手就擒,好。”
宛如兜头淋下一盆水,众魔傻在原地。
……啥?
他他他他他答应了?!!
直到关门落锁,隔着玄铁打的牢门看见里面那位天殛仙君,左护法还觉得自己仿佛在梦游。
左护法用胳膊肘捅捅右护法:“哎,你掐我一把。”
右护法用指甲盖揪起他胳膊上一层皮,用力拧三圈。
左护法眼泪都快被拧出来了,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个呆滞的笑容:“哈哈,好疼,不是做梦。”
右护法松手,幽幽道:“当然不是梦,天殛仙君主动受降,被咱们关进大牢,这种桥段打死我也想不出来。”
“你们俩,还在磨叽什么?”他们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归鸷手里拎着条带刺的铁鞭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心情甚佳:“去门外候着。”
两个护法咽了咽唾沫:“是!”
然后忙不迭滚了。
归鸷缓步走到关着天殛仙君的大牢前,慢悠悠道:“又见面了,小仙。这次,本座有足够的时间撬开你的嘴。”
他玩味地端详天殛仙君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
身处大牢,天殛仙君完全没有阶下囚的自觉,他没有理会归鸷的挑衅,长眉微拧,很轻地叹了口气。
像是终于敲定了个主意:“不必,我会——”
归鸷骤然打断道:“你会嘴硬,宁死不屈,所谓仙人气节么,本座知道,本座成全你。瞧瞧这满屋的刑具,小仙,你可有中意的?若是没有,本座倒是很喜欢手中这条铁鞭。”
大概做魔头的都喜怒无常,归鸷先前还觉得天殛仙君这张脸赏心悦目,这会不知怎的,被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盯久了,窜上来一股火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待审的囚徒。
魔头现在只想发疯,不想听人讲话了。
天殛仙君听完魔头发言,低低斥一句:“胡闹。”
哟,训小辈呢这是。
归鸷眯起眼,对他这态度十分不爽,将铁鞭往旁边一扔,说翻脸就翻脸:“本座改主意了,区区皮肉伤,想来你这小仙也看不上。”
他翻掌取出一支玉瓶,倒出枚丹药,屈指弹进大牢。
丹药在半空中融化,没遭到阻拦,顺利钻进那小仙的唇缝。
天殛仙君看着他手中的玉瓶,神色莫名:“九雷丹?”
归鸷挑挑眉:“你认识?不错,此等叫人痛不欲生之物,你可要好好品尝。神志清明时的供词不作数,本座要听的,是奄奄一息之人挣扎求生时吐露的真话。”
归鸷其实不认识这瓶丹药,他忘了太多,储物戒中的东西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但他看到这玉瓶的第一眼,心尖就打了个寒颤,想来一定是个不好的东西,正好拿去给那小仙试上一试。
玉瓶在他手中抛上抛下,瓶底印着三个字,那是炼丹人的落款。
——江凛月。
本名唤作江凛月的天殛仙君大概又叹了口气:“……罢了。”
他端着一张古井无波的脸,嘴上却说:“好毒的药,三日之内,我必经脉寸断。”
归鸷头一回见着能将遗言说得这么呆板无起伏的人,神情不善道:“小仙,你脸上平静得很,可不像活不长了。”
江凛月低头思索片刻,抬头回答:“我中过风,面瘫。”
归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