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愣了一下,但是天殛仙君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他只能自讨没趣地哈哈两声:“这样么,是小仙多嘴了。”
盯着这没眼色的小仙的背影消失,归鸷扭头,身上光芒大盛,重新化为人形,闪电般抬手扣住天殛仙君的脖子,颜色浅淡的唇角扯起一抹浓艳到危险的微笑:“好大的胆子。”
天殛仙君没有反抗,身姿从容,衣褶都没乱一个,任由他俯身凑近,半分没被魔尊极盛的压迫感影响,仿若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启唇淡淡道:“你不该来这里。”
归鸷闻言眯起眼:“哦?莫非我猜错了,本座来到此地,与你无关?”
天殛仙君目光锐利暗含审视,缓缓道:“不,与我有关。”
归鸷逼得更近,含笑的吐息若即若离,那双天然多情的眼眸望过来,极易有种暧昧的错觉:“与魔头勾结,有什么好处?你与我说道说道?”
这距离实在太近,天殛仙君终于抬手,捏着归鸷的手腕将他推开,问话时语调仍然没有起伏:“你识海有损?”
归鸷便也不再试探,站直了,漫不经心地道:“小仙,本座没给你反问的权力,要么自己乖乖说出来,要么我亲自撬开你的嘴。”
若对面是个识趣的,现在就该将话吐个干净。
归鸷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面对这小仙,他已经给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
天殛仙君沉默片刻,大概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魔头。
归鸷没给他更多时间,刚要发难,忽然微不可察地一拧眉。
他远在魔界的府邸禁制,被人触动了。
不是左右护法的气息,而是数百道陌生的气息。
归鸷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身后,空中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口子。
天殛仙君眸光微动:“慢着。”
然而归鸷根本不理会,他不慌不忙后退一步,没入虚空。
传送法阵的光芒碎在天殛仙君面前。
归鸷留下的笑吟吟的轻语回荡在石亭:
“不着急,我记住你了,小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天殛仙君静默片刻,似乎在考量什么。
最终只是一拂袖收了石桌上的棋盘棋子,转身走向螭阁。
他躲清静的石亭偏远,长长的里程却在他脚下缩地成寸,不过两步,他就已经身处于螭阁之内,无声无息地落了座。
仙门众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俱是一惊。
倒不是因为老人家的神出鬼没,对此众仙早已习以为常,而是——
嘴快的冬蛰仙君脱口道:“天殛,你怎么沾了一身魔气?”
在座的都是仙门大能,自然不像传话小仙那般眼拙,天殛仙君身上那缕缠绕的漆黑魔气于他们而言十分显眼。
天殛仙君屈指,掸灰般掸掉那缕魔气,冷淡道:“说正事。”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众仙也不好意思追问,只得按捺下好奇。
天乾仙君轻咳一声:“说来正事也与魔有关,不久前我卜出不渡的还魂之地了,恰巧在无妄府。”
不渡仙君修得一独门秘籍,每隔百年,就要“死”一回,魂魄与修为散于天地,十年后重新聚拢,还魂于世。
冬蛰仙君啧啧道:“无妄府?他老人家还真会挑,怎么偏偏挑中了魔尊的老巢。”
天乾仙君叹了口气:“如今仙魔两界还算太平,但一名仙君在魔尊的地界还魂,此事需要谨慎处理。今日请诸位过来,便是想商议此事。”
众仙七嘴八舌讨论半晌,最终一致认为,得先和魔尊通个气,再请一位仙君,去把还魂的不渡仙君接回来。
不渡仙君贸然还魂在人家的地界,虽然这也是他没法控制的,但终究是失了礼数。
去领人的时候最好带些礼,顺道加固一下仙魔两界之间来之不易的友谊。
只是这个赔笑送礼的人选不好定,谁都知道这是个麻烦差事。
仙魔天性相斥,魔气于仙人而言滚烫如岩浆,没事泡泡温泉还行,谁想跳进岩浆大本营?
天乾仙君环视一周,和他对上视线的仙君纷纷移目。
他半是好气半是好笑,挑了个好欺负的:“冬蛰,你……”
冬蛰当即道:“不妥不妥,我觉得还是,呃,还得是……”
众仙或望天或望地,装作没看到他求助的目光。
一直沉默的天殛仙君缓缓出声:“我去。”
冬蛰仙君大喜过望:“还得是天殛——啊?你要去?”
不止是他吃了一惊,众仙皆是如此,比天殛身上沾了魔气还要震惊数倍。
要知道,无论是议会还是宴饮,天殛仙君几乎不参加,即便来了,也几乎不开口。
现在他竟然主动开口,还是为了揽下去魔界捞人这个麻烦差事。
这完全出乎众仙预料。
天乾仙君问:“天殛,你当真要去?”
天殛仙君在诸多目光注视下,仍然很平静,没有为自己言行解释的意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