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光最近话本子看太多了?
耸耸肩无所谓跟上去,温向烛到大殿外,从侧面绕道到玉华道场,随意找了个地坐下。
少年仙君,墨发白衣,眉眼艳丽似雪中梅。方一入座,便引得周围侧目,及至沈晴光寻过来,坐到其身旁。
众人明了,原来是七日破千阵的主人公。
喧哗之间,方觉夏一行人也闻声看过去,说来也巧,人群热闹处离她们这边不过几尺。
两道白色身影进入视野。
方觉夏单手撑着下巴,懒懒注视。
忽的,对方若有所感,侧身回头。
方觉夏僵住。
一张熟悉的脸占据整个视野,一时间周遭所有景象瞬间虚化,只剩下对方。
呼吸迟了半拍,方觉夏眯了眯眼,忽地笑了一声。
少年墨发高束,额前碎发之下是本该是一双秾丽的眼,却被清粼粼的眸光冲淡了艳色。
于人群中偏头看过来,发尾自肩头滑落,耳垂红绳穿着的山鬼花钱扬起又落下,似一道鲜明的血线。
对上目光那一刹,墨色翻涌的双眸,平生煞气,又转瞬即逝,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随时弟子,少年天才;光风霁月,艳绝无双。
他的身份一个个落入耳中。
末了,方觉夏听到对方的名字——温向烛。
那张脸要青涩一些,比起初见。如果不是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然和杀意,她也不能确定。藏得很好,要不是方觉夏在东域混了半年,对杀意非常敏锐,未必看得出来。
好生晦气……
方觉夏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是真的狠,不知道那里学的杀阵,自己在鬼市接了半年悬赏受的伤加起来都没遇到他一次伤得重。
想到这里,方觉夏眼神落在对方喉口上,不动声色滚了一寸,眼底的冷色翻起又瞬息压下。
温向烛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瞬变化,面色仍旧不变,却轻轻偏头挑了挑眉。墨发起伏,他率先收回目光,神色不明。
注意身旁之人情绪一瞬间的不同寻常,叶云逸忍不住扯扯嘴角。
真认识?
方觉夏平常总是懒洋洋的,哪怕不扬唇眼角也随时带着几分笑意,一副温良随和模样,其实眉眼却天生有几分清冷凛历,神色一旦冷下来,用秦峭的话来说就是“一张臭脸,看谁都像在看狗。”
极其唬人,也非常欠揍。
“这位温道友果真名不虚传啊!”谭绿蘋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不动声色瞥了一眼方觉夏,叶云逸轻笑颔首:“确实。”
沈晴光从一开始就全神贯注盯着两边动静,自然也捕捉到两人的目光。如果先前还担心是不是有误会,现下她倒是有些确定。
还真是故人啊!可惜没缘分。
话题中心的两个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压下冲过去给对方一剑的冲动,方觉夏目光越过众人,像在追一条无人可见的线。
人死了又活了?在修真界不稀奇。不过死了活了还变小了?
他们最后一次交锋的时候温向烛就已经在中域了。以对方的天赋,要进随山,为什么不去青云台?如果只是为了修行,被大能随手捡回去的不确定性太强了。
方觉夏总觉得镇凌道君偶遇温向烛并收一个弟子的可能性为零。只是,算计一个得道的修士,他怎么做到的?
带着新收的弟子来昆仑讲习。各宗互相交流传道不少见,但第四境羽化之上的仙君出来给别宗低阶弟子授道,怎么看都不对劲?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昆仑的掌门,柳随风的师尊静琅仙君,修的是医道吧……到底是有多棘手,才会需要专门求助于这样一位大能呢?
以及,她记得,温向烛似乎和巫族关系不浅。
宗门弟子能接触到的典籍远比普通人要多。方觉夏入门以来除了下山最爱跑的地方就是藏书阁,在她目前修为能阅览范围里,有关十四州今古治乱之事的书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巫。
明明在洛城里还有只言片语不是吗?痕迹完全被抹去了。
不难推测,无非是对立、争夺、冲突,而后胜者对败者的围剿。不管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温向烛一个人就能牵扯出那么多事,只要紧跟对方到最后,和拿着游戏剧本走剧情没什么区别。
哦,对了,前提是活着。
怪不得是任务对象呢?
想到这里,眉眼间浅浅泛起一丝玩味,方觉夏伸了个懒腰,又觉得麻烦,单手捂眼。
反派,攻略。
四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方觉夏冷笑想,她记得自己接到的是打着救世名头的攻略任务。
救世吗?
她已经过了做这种梦的年纪了吧!再说十四洲这种“天才遍地走,怪物年年有”的地方,她一个乙下资质的普通低阶修士要干什么。
天塌了还有前面那堆天赋怪顶着呢!
至于攻略。
五脏六腑似乎又疼了起来,再想想自己刚才抓到的一丝杀意。神色讥诮,方觉夏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爱谁谁吧?
她目前更想要干掉对方。
反正,干掉他也能阻止这人搞些幺蛾子出来不是吗?
“咚——”开堂的钟声悠扬,荡开在整个道场,喧哗随之褪去。
方觉夏骤然睁开原先微闭的双眼,眼中带上几分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