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垂着头将几张彩纸摆上桌子，她清清嗓子，“您可以看看需要什么颜色的包装纸？”

姚时低头开始认真考虑起来，季念趁他思考的空隙开始偷偷观察他。

季念觉得他好像比高中的时候要高不少，可能因为要扫墓的原因，姚时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衬衫，一副金丝眼镜带在鼻梁上，可能因为他脸庞柔和，看上去并不沉闷，反而给人一种郑重的感觉。

季念没想过她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打量他，毕竟高中时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排距离，每天季念都会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季念总在自习课上加快写作业的速度，这样她就可以在其他人都低头时偷偷抬眼，假装脖子酸痛，偶尔觑他一眼。

这种小动作一次也没被别人发现，因为她总是很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低头，几乎已成了条件反射。

就像现在，意识到姚时要抬头，她赶忙低下头装作在忙其他事的样子。

季念拿起一旁的抹布假装擦拭灰尘，直到姚时开口，她才停下动作。

“您好，帮我用白色的纸包起来吧。”，姚时伸出手指在白色纸上点了点，季念也故意地伸出手指和他重新确认一遍，“白色吗？”

“嗯，白色吧。”

看着两人的食指相对，季念内心激动，但面上依然不显，她微微一笑，“好的，您请稍等。”

季念打包得很认真，她一丝不苟地处理花朵，此刻姚时和她同处于一个地方，她希望自己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延长和他待在一起的距离。

但这显然并不现实，姚时订的花束不大，季念再怎么磨蹭也没过十分钟。

不过对她而言，这十分钟就是加了鸡尾酒的水蜜桃气泡水，而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泡在气泡水里，绵密的气泡咕噜噜响起，将她的整个身体震得七零八碎。

对比季念的慌张，姚时则慢悠悠站在花店玻璃前，雨滴在玻璃上留下淡淡水痕，让窗外世界模糊成一副灰色的印象派都市画，他的左手手腕因为潮湿开始隐隐作痛。

这让他不禁抬起右手轻轻按摩着。

“您的花包装好了。”

季念将站在窗边观望雨势的姚时叫过来，“一共50元。”

姚时利落地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他看了一眼后对季念说：“谢谢，这束花很好看。”

季念曾经收到过很多好评，有些客人还会给她发红包感谢，但是季念觉得姚时的夸赞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让她开心。

她轻轻朝他点了一下头，克制地说了一句“谢谢。”

像是童年观看晚间动画片，最美好的时间最容易溜走，姚时拿过花束就要离开。

和高中不一样的是，他左手拿花时似乎抬不起手腕，没办法，他只好用右手托着左手。

看着姚时走出店门的身影，季念顿时有些泄气，好不容易见到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就走了，他要是再出国，她也没个联系方式的，万一要再等几年可怎么办？

这么一想，季念顿时慌起来，她急急忙忙推开店门要喊他。

谁知名字还没喊出口，就看见了站在墨绿色雨棚下安静站着的姚时。

嘴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姚时疑惑地看面前的女孩，“您好，还有什么事吗？”

隆隆一声闷雷从屋顶掠过，细密的雨滴打在遮雨棚上刷刷作响，犹如万蚕食桑，清风过竹。

季念看了一眼他手边，他居然没有带伞，雨下这么大，他该不会要淋着雨走吧。

季念心里开始担忧起来，这可不行，雨下得太大了，他会生病的。

“您没有带伞吧，正好店里还有一把多的伞，您先等等，我去拿给您。”

季念说完，就进屋拿伞去了。

她走到帘子后面，将自己的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素白色的伞。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走出去，将伞递给姚时。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

“没关系的，雨下得很大，您先拿去用，后面再还回来也可以。”

姚时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再推辞，“好的，那就谢谢了。我会找个时间还给您的。”

季念注视着它转身离去的身影，她鬼使神差般想要留下一些他的印记，所以季念像做小偷一样按下了手机的拍照键。

大雨中的男人只有一个挺拔的背影，苍白的雨幕中那一抹浓重的黑色，将季念的眼睛紧紧粘在相片上。

她呆愣了好久，再一低头看见自己围裙上的两道灰杠，心里不由得一丝懊恼，“早知道就不随便擦手了，他肯定也看到了。”

追悔莫及的季念紧紧抿着唇，低头看着身上的围裙。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会被姚时的出现轻易搅动思绪。

没错，季念喜欢姚时，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