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一个人住，连点一份披萨都要考虑能不能吃完。这种生活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能想象。

顾丹若很快就下好了单，选了就近的披萨店，预计四十分钟送达。

“衣服应该好了。”她站起来，走向阳台。

姜舜华跟过去，站在阳台门口。

顾丹若打开烘干机，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递给姜舜华。

“干了。”她说，“你下午换回来吧。不过只有一套衣服也不方便，晚上我送你回学校，你收拾点衣服带过来。反正……反正周末都住这里了。”

姜舜华接过衣服，抱在怀里。

“好。”

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很抗拒这个“周末都住这里”的安排。

至少目前来看，顾丹若不难相处。

甚至……还挺好相处的。

等待披萨的时间过得很快，四十分钟一晃而过，门铃准时响起，是外卖送到了。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外卖盒摊开在茶几上。顾丹若还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姜舜华一罐。

“快吃吧，趁热吃才好吃。”顾丹若递给姜舜华一次性手套，自己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姜舜华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顾丹若。她吃披萨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咬着，嘴角沾了一点点芝士碎，自己还没有察觉，多了几分可爱。姜舜华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觉得，这样的顾丹若比早上那个眼底藏着酸涩的她，要轻松太多了。

吃饱喝足，两人把垃圾收拾好，顾丹若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游戏手柄，看向姜舜华：“要不要玩会儿游戏？刚才看番看了挺久，活动一下。”

“好啊。”姜舜华立刻答应。

顾丹若选了《胡闹厨房》，她把另一个手柄递给姜舜华，耐心地教她按键、操作、分工。姜舜华之前很少玩这类游戏，操作生疏，不是切菜慢了，就是送菜迟了，偶尔还会把锅里的菜烧糊，手忙脚乱，连连道歉。

可顾丹若一点都没有嫌弃，反而笑着安抚她：“没关系，慢慢来，这个游戏本来就是越玩越熟练的，我刚开始玩的时候，比你还乱。”

她配合着姜舜华的节奏，不慌不忙，两人跌跌撞撞地闯过一关又一关，虽然分数不高，却笑得格外开心。客厅里时不时响起姜舜华慌乱的小声惊呼，还有顾丹若的笑声，原本清冷的屋子，一下子充满了热闹的烟火气。

玩了几局胡闹厨房，顾丹若兴致勃勃地给姜舜华介绍起自己的游戏库。她点开界面，一排排游戏罗列出来，绝大多数都是模拟经营类、建造类、即时战略类，还有少量单机RPG，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需要联机社交的多人在线游戏。

“我玩的游戏大多都是单机的，很少玩需要跟很多人一起的。”

“为什么呀？”姜舜华好奇地问。

顾丹若沉默了几秒说道：“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游戏的最高配置是显卡，是处理器，是最高画质，是最流畅的帧率……但我一直觉得，朋友，才是游戏的最高配置。”

没有一起分享的人，再精致的画面，再有趣的玩法，也少了一半的乐趣。

一个人建好了城市，修好了桥梁，打造了完美的基地，满心欢喜想找人炫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那种瞬间涌上来的失落，比玩不到游戏更让人难受。

姜舜华坐在一旁，想起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游戏的日常，鬼使神差地开口：“那……那以后我可以陪丹若姐一起玩。”

毕竟她们现在是继姐妹了，住在一起，有空一起玩游戏，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句话刚落，顾丹若猛地转过头看向她，原本略带落寞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连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

姜舜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头，攥着手柄补充道：“不过我打游戏比较菜，很多都不会玩，你别嫌弃我就好。”

“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顾丹若连忙摇头，“你愿意陪我玩我就很开心了，你菜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你，教到你会为止，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开心太过于直白，姜舜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越发觉得顾丹若这个人，看似清冷独立，实则内心格外渴望陪伴，只是习惯了把这份渴望藏起来而已。

两人又随便点开了一个模拟经营游戏玩了起来，快到两点的时候，姜舜华打了个哈欠。

“困了？”顾丹若问。

“有点。”姜舜华揉了揉眼睛。

昨晚在陌生的环境里睡得不太好，早上又起得早，现在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那去睡一会儿吧。”顾丹若说，“下午还要去学校拿东西。”

“嗯。”姜舜华站起来，把手柄递给顾丹若，“那我先去睡了。”

“好。”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游戏主机轻微的运转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顾丹若没有再玩游戏，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伸手把身边的软质靠垫抱进怀里，紧紧攥着。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姜舜华刚才说的那句话——

“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玩。”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了。

大学毕业的那一天，像是一道分水岭，把曾经一起开黑、一起熬夜玩游戏的朋友们，彻底分隔在了四面八方。有人去了一线城市打拼，有人回了老家考公考编，有人早早结婚生子，被家庭和生活困住，再也抽不出时间一起玩游戏。

曾经热热闹闹的游戏小队，渐渐变得沉默，头像一个个灰下去，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再也没有更新过。生活轨迹交叉过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交集。

她试过在网上找游戏搭子。加过几个群，进过几个语音频道。但总觉得不太对。对方可能今天在线明天就不在了，可能聊了两句游戏就开始问你是男是女多大了哪里人，可能玩了两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太会和不熟的人聊天，在语音频道里常常是那个沉默的人，后来她就不去了。

一个人玩游戏也没什么不好。

不用迁就别人的时间，不用在不想说话的时候硬着头皮闲聊，不用等别人上线，不用配合别人的节奏。想玩就玩，想停就停，想在游戏里建一座桥就建一座桥，想修一条路就修一条路，没有人会质疑，没有人会打扰，安安静静的，倒也自在。

只是偶尔，在屏幕上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城市灯火通明，看着经营的农场硕果累累，看着闯关成功的游戏界面，会有那么一瞬间，迫切地想转头跟身边的人说一句“你看，我做得好不好看”。

可每次转头，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沙发，冰冷的屏幕，那份突如其来的分享欲，就只能默默咽回去，然后关掉游戏，打开代码编辑器敲代码，或是打开阅读软件，看自己追的作者更新。

说到作者，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一直追的那位作者“晚灯”。

昨天晚灯特意发了请假条，只写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家里有事。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心里莫名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位一直笔耕不辍的作者，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是家里出了状况，还是有什么麻烦？希望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希望只是小小的琐事，很快就能回来更新。

顾丹若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靠垫的边角上，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靠垫。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默默想着。

好像，突然多了一个继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事。

以前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多了笑声，多了说话声，连吃披萨都有了伴，玩游戏也有人陪着了。

困意越来越浓，顾丹若懒得再起身回卧室，就这样抱着靠垫，蜷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眼睛，渐渐陷入了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