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丹若的车是一辆黑色特斯拉。

“上车。”

顾丹若拉开主驾驶门，同时示意副驾驶，姜舜华拉开车门坐进去，乖乖系上安全带。

车里和她想象中的程序员车内完全不一样，非常干净。

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花哨的挂饰，没有刺鼻的香薰，中控台上空空荡荡，杯架里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顾丹若系好安全带，顺手点开了音乐。

下一秒，熟悉的旋律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

姜舜华忽然想起来了，是《利兹与青鸟》。

她愣了一下，顾丹若喜欢这个？

姜舜华有点意外，她转头看了顾丹若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跟着节奏点了一下。

姜舜华憋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姐姐。”

“嗯？”顾丹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家……真的很乱吗？”姜舜华试探着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真的可以不去的，不用勉强。”

她真的不想给姐姐添麻烦，也不想面对一个乱到没法下脚的家。

顾丹若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她的家，何止是乱，简直是宅女天堂，外人看了只会觉得凌乱不堪。

可她已经答应了父亲，没法再反悔。

“……还行。”她只能含糊地回答，“就今天吧，没事。”

姜舜华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个“还行”至少要打三折，她的心里更加不安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了一个小区。

小区里面很安静，顾丹若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一个车位上。

“到了。”她说，解开安全带。

姜舜华也解开安全带，跟着她下车，两个人走进电梯，顾丹若按了15楼。

姜舜华站在顾丹若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影子。

顾丹若比她高半个头，站姿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的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姜舜华移开目光，心想：不要盯着人家看，不礼貌。

电梯到了15楼，顾丹若走到1502的门前，抬起手腕，用智能手表在门锁上贴了一下。

“滴”的一声，门锁亮了。

她刚推开门，一个清脆又响亮的人工智能女声，从屋里炸响：

“欢迎总裁回家！”

客厅的灯瞬间自动亮起。

顾丹若：“……”

姜舜华：“……”

顾丹若整个人僵在门口，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一层浅红。

她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这么想原地消失。

这个欢迎语，是很久以前前女友给她设置的。

分手都好几年了，对方后来结婚生子，现在还时不时跑来纠缠她说“你才是真爱”，她早就烦透了，可这个破欢迎语，她一直懒得改，平时一个人在家听习惯了，完全没当回事。

今天……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妹妹的面。

欢迎总裁回家。

顾丹若尴尬到脚趾能抠穿三层地板，声音都有点结巴，试图解释：“这、这个是小爱同学的欢迎语，随便设置的……”

话音刚落，屋里的小爱同学非常不给面子地回了一句：

“哎～”

姜舜华：“……”

她拼命咬住嘴唇，把到了嘴边的笑声死死憋回去。

不行！不能笑！

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就笑，太不礼貌了！

可是真的好好笑！

外表看起来冷静干练的外企程序员姐姐，家里的人工智能喊她“总裁”。

反差感也太强了。

顾丹若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侧身让她进来：“先进屋吧。”

姜舜华点点头，尽量保持表情严肃，跟着走进玄关。

然后，她终于明白了顾丹若在饭桌上为什么那么抗拒她过来，为什么那么想先回家收拾，为什么被她问乱不乱的时候，会是那种反应。

玄关处，五个快递盒歪歪扭扭摞在一起，最高的一个几乎快顶到腰。

透过玄关往里看，客厅一目了然。

茶几上摆着三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外卖袋，沙发上随意扔着两三件宽松的家居服，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没拆封的大纸箱，墙角的扫地机器人卡在地毯边缘，一动不动。

乱是真的乱，但却不脏，没有异味，东西虽然多，却只是随意堆放，看得出来主人只是懒，不是不爱干净。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姜舜华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客厅靠窗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深色的实木书柜，书柜里没放几本正经书，四层隔板上，密密麻麻摆满了手办。

姜舜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魔法少女小圆》里的五人组、《少女歌剧》的九人组。

《科学的超电磁炮》的御坂美琴、白井黑子、佐天泪子、初春饰利，四人组一个都不少。

《莉兹与青鸟》里的伞木希美和铠冢霙的立牌。

还有一些偶像番、乐队番里的女性角色手办，全都是她看过的、喜欢的百合向、贴贴向的番剧。

等等。

这些……全部都是百合番的角色？

姐姐……姐姐居然也是二次元？还是百合厨？

那个清冷干练的外企程序员姐姐，居然是个藏得这么深的二次元百合控？

这也太颠覆认知了吧！

顾丹若看到她盯着手办柜看，瞬间慌了神。

“咳。”

顾丹若轻咳一声，打断了姜舜华的视线。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搂起沙发上的衣服，塞进旁边的脏衣篓里，然后转身硬生生挡在姜舜华和手办柜之间。

“那个……你先坐在沙发上歇一会儿，”顾丹若的眼神乱飘，“我去收拾一下客房，很快就好。”

说完，她不等姜舜华回应，就立刻动了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茶几上的外卖袋，把快递盒挪到墙角，把扫地机器人解救出来。

姜舜华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几分。

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爱好，不想暴露自己的二次元属性。

既然如此，那她就假装没看到好了。

“姐姐，要不要我帮忙收拾？”姜舜华乖巧地开口。

“不用不用，”顾丹若立刻拒绝，头也不回地说，“你坐着就好，很快就收拾完了。”

她可不敢让姜舜华帮忙，万一看到更多不该看的东西，那就更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