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他身后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林安生身侧的桌面上,另一只手覆盖在键盘上方。宽肩笼罩下来,刚好将林安生整个人圈在办公桌与自己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两张轮廓都极为出众的脸贴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霍逐身上清冽的松香气息铺天盖地涌来,裹挟着淡淡的木质香气,瞬间扰乱了林安生的所有思绪。
霍逐的指尖在键盘上缓慢而清晰地敲击,落下一串字符——ansheng1006。
密码正确,桌面顺利加载完成。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反而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林安生的脸颊与耳尖,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就在他耳畔轻声开口:“密码是,安生1006,记住了吗?”
那一瞬间,林安生的心跳骤然狂飙,失控般疯狂加速,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轰鸣幻觉,咚咚作响,像是要冲破胸腔。脸颊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蔓延到脖颈,整个人都变得发烫,大脑一片混乱,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霍逐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想要更近一步的冲动,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缓缓直起身,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主位。
周身强烈的压迫感与温热气息骤然散去,林安生才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冷静不过片刻,他忽然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霍逐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直白。
霍逐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语气温和:“怎么了,安生?”
林安生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手上动作不停,将电脑小心收回背包,拉好拉链,同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没有丝毫躲闪:“霍总,你是想要追我吗?”
直白的问话落在空气中,没有半点迂回。
霍逐先是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纵容,坦然地点头,没有丝毫掩饰:“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已经藏得很好了。”
林安生将背包摆正,双手交叠放在包上,再次抬眼,目光紧紧锁住霍逐,心底暗自腹诽:隐藏?他半分都没有看出来。从昨晚的饭局、接送,到今早的消息、专门准备的用品,再到刚才近乎暧昧的举动,每一处都直白得近乎坦荡。
他面上依旧平静,继续问道:“霍总,我们昨天才第一次正式见面。难道,你对我是一见钟情?”
霍逐脸上的笑意不变,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一见钟情?
远远不够。
这哪里是一见钟情,分明是蓄谋已久,是他藏在心底,整整十二年七个月零十七天的执念。那些黑暗的、煎熬的、濒死的过往,那些漫长岁月里的等待与守望,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可他不能说。他怕吓到眼前的人,怕太早摊开沉重的过往,会把人彻底推远。
于是,霍逐只是轻声开口,给出了一个温柔却坚定的答案:“一见钟情……足矣。”
林安生皱了皱眉,心底依旧存着疑惑,追问道:“为什么?”
他不相信,短短一天的相处,能支撑起多么深刻的情绪。
霍逐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语气轻缓,却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安生,没有为什么。你只要明白,我爱你。”
话音落下,只有他自己听见心底的声音。
是爱,爱到了骨子里。没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早就死在那个寒冷彻骨的夜晚了。
林安生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我爱你”这三个字。
这个字太过沉重,太郑重,也太遥远。他不相信霍逐口中这般轻易说出口的爱,只当是对方一时浓烈的好感,至多,也只能算是喜欢。五年不曾动心,他早已不是会被几句情话轻易击溃的年纪。
霍逐看出他眼底的怀疑与疏离,却没有继续逼迫,也没有再多解释。有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循序渐进。他站起身,伸手按下桌角的呼叫铃。
不过几秒,敲门声响起,江邵林推门而入,躬身站在一旁:“霍总。”
“带安生去公司各部门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把他的工位安排好。”
“是。”江邵林恭敬点头,随即侧身对着林安生做出请的手势,“林先生,这边请。”
林安生沉默着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跟在江邵林身后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没忍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霍逐已经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正面朝着门口的方向,背光而立。清晨的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冷硬又孤直的轮廓。四目在半空中骤然相撞,林安生心头一慌,连忙转回头,快步跟着江邵林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再次合上。
霍逐缓缓转过身,面朝窗外辽阔的城市景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车流不息,人声遥远,室内一片寂静。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林安生泛红的耳尖、直白的质问,还有那句带着怀疑的“为什么”。
眼底的温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绵长的执念。
不急。
他等了十二年七个月十七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总有一天,他会让林安生相信,这份爱,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