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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好水川战役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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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好水川战役之二

时间:二月初八至十三

康定二年(1041年)二月初八,镇戎军(今宁夏固原)城外,旌旗猎猎。

泾原路都监任福顶盔贯甲,面色沉毅,望着眼前这支即将出发的军队,泾原路最为精锐的骑步卒一万八千人。副将耿傅、先锋桑怿等将领肃立身旁,寒风卷起黄土,扑打在士卒们紧绷的脸上。

“将士们!”任福的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西贼李元昊,背信再犯,围我怀远,窥我渭州!韩相公将令:我军出镇戎,经羊牧隆城,绕行好水川南口,直插怀远贼军侧后!此乃‘围魏救赵’之策,亦是我等雪去岁三川口之耻、建功立业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士,朗声道:“然韩相公亦有严令:进军务必谨慎,多派斥候,遇险必查!本将在此与诸位约法,遇小股敌军,击溃之,遇地形不明,探查之,遇大军埋伏,据守之!务求全功,亦保万全!”

“遵命!”一万八千人的齐声应诺,气势如虹。

大军开拔,任福以桑怿率轻骑数千为前锋,自己与耿傅领中军,后续輜重粮草缓缓而行,起初数日,进军颇为顺利,途经怀远城(今宁夏西吉东部)附近时,只见城下西夏军攻打得甚为激烈,烟尘蔽日,任福谨记韩琦指令和自身判断,并未直接冲向怀远城下,而是按照预定路线,继续向西北方向的得胜寨移动。

二月初十,前锋抵达捺龙川(今西吉县偏城东北)。此时,斥候飞马来报一个令人振奋又急切的消息:宋军友军一部,在张义堡(今固原张易)以南地区,正与一支约数千人的西夏军激烈交战,西夏军似有不支之势!

“张义堡?”任福与耿傅在地图前对视一眼,张义堡位于他们预定路线稍偏西南方向,但距离不算太远,若能在那里击溃一支西夏偏师,既能打击敌军士气,也能与友军会合,增强力量。

“将军,韩相公令我等绕行好水川南口,袭击怀远侧后,若分兵赴张义堡,恐偏离原定路线,且敌情不明。”耿傅谨慎提醒。

任福盯着地图,眼中光芒闪动:“耿参军,机不可失!张义堡之敌若溃,我可趁势掩杀,或能直捣黄龙!且友军被困,焉有不救之理?此正是‘得便利,即须痛杀’之机!传令前锋桑怿,转向西南,驰援张义堡!中军随后跟进!”

命令下达,大军转向,宋军行动迅速,当任福率主力赶到张义堡以南战场时,果然看见一支西夏军正在“溃退”,丢下些许旗帜辎重,向西北方向“仓皇”逃窜,而友军一部正在追击,见到任福大军到来,更是士气大振。

“追!别让西贼跑了!”战场上气氛热烈,许多宋军将领士卒眼见“敌军溃败”,立功心切,纷纷请战。

任福心中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在“痛杀”、“必胜”的指令和眼前“溃敌”的刺激下,开始松动,他环顾四周地形,此处尚属开阔,并非险要山谷,他判断这支西夏军可能是围攻怀远或别处的偏师,被友军击溃后正逃回主力方向。

“桑怿!”任福下令,“你率本部轻骑,咬住溃敌!耿参军,你率步卒紧随,保持阵型,稳步推进!輜重队……輜重队加快速度跟上!” 他最终还是决定追击,但让步兵保持阵型,并催促輜重,然而,輜重车辆沉重,在黄土沟壑间行进缓慢,逐渐与前方的骑兵、步兵拉开了距离。

这一追,便是三天三夜。

最初,西夏“溃军”逃得似乎很狼狈,总在宋军视野尽头,引诱着宋军不断深入,地形逐渐变得崎岖,从相对开阔的塬地进入沟壑纵横的丘陵地带,宋军轻骑为了追上“溃敌”,不断加速,将步兵队伍越拉越长,士卒们携带的干粮有限,连日追击,人困马乏,饥渴交加,沿途村落早已被西夏军或逃难百姓遗弃,找不到补给水源。

副将耿傅多次劝谏:“将军,我军已深入敌境,地形渐险,士卒疲敝,輜重落后,恐中敌军诱敌之计!不若就此扎营,等待后队,补充休整,再定行止!”

任福望着前方似乎触手可及、却总差一点的“溃敌”烟尘,又想起韩琦“务在必胜”的激励,心中焦躁与建功的渴望交织。他摇头:“敌军溃势已显,正是扩大战果之时!岂能因士卒稍疲而纵虎归山?传令下去,再坚持一日!击溃此股敌军,自有缴获补给!”

二月十三日,黄昏。

宋军追至一条宽阔却荒凉的川道之中,两侧山岭起伏,怪石嶙峋,枯草在暮色寒风中呜咽,川道中有一条已近干涸的河床,卵石遍布,全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卒,皆已到了体力的极限,马匹嘴角泛着白沫,步兵许多人是拄着兵器在踉跄前行。

任福望着眼前地形,心中那迟来的警惕终于压过了追击的狂热,此地太险了!他勒住战马,厉声道:“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多派斥候,探查两侧山岭!等待后军輜重!”

命令传达,疲惫至极的宋军如同得到大赦,纷纷瘫倒在地,也顾不上什么严整营寨,只草草寻找背风处歇息,连哨岗都布置得稀疏拉拉,他们此刻所在的川道,本地人称之为“好水川”,只是如今的好水,早已名不副实。

二月十四日,天色微明,寒气彻骨,休息了不到三个时辰的宋军,在饥饿、寒冷和疲惫中勉强起身。輜重队仍未赶到,军中已断粮士卒们舔着干裂的嘴唇,就着冰凉的溪水,好水川仅存的细流吞咽最后一点硬如石块的干粮屑。

任福脸色阴沉,召集众将议事,是继续前进,还是原地等待?前进,未知风险巨大,士卒状态堪忧,等待,若輜重迟迟不至,军心可能溃散,且昨日“溃敌”若真是诱饵,原地不动亦是险地。

就在争论未决之际,前哨士兵带来了一个奇怪的消息:在川道前方不远处的路旁,发现了几个密封的银泥盒,涂银粉的陶盒,样式精美,不似寻常之物,盒中似乎还有扑腾声响。

“银泥盒?”任福与诸将疑惑,亲自前往查看,只见三五个银光闪闪的盒子,静静放置在路中央,在荒凉的川道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小心有诈!”耿傅急道,“或是西贼遗留的毒物、炸雷?”

桑怿却道:“或是西贼溃逃时遗落的财宝?听闻李元昊宫中喜用此类银器。”

任福犹豫了一下,立功和获取补给或许盒中是珠宝可鼓舞士气的心思,加上对“敌军已溃”的残存幻想,让他做出了致命的决定:“派两个机灵的,小心打开看看!”

两名胆大的士卒上前,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个银泥盒的盖子。

“扑棱棱——!”

盒盖刚启,一团灰影伴随着尖锐的鸣叫声冲天而起!那竟是一只鸽子!紧接着,其余几个盒子也被好奇或紧张的士兵陆续打开,百余只鸽子接连飞窜而出,每一只鸽子的腿上似乎都绑着小小的哨子,上百只哨鸽同时飞起,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响彻了好水川寂静的清晨,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如同万千鬼魂齐声哭嚎!

宋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任福的脸色在鸽哨响起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他不是无知莽夫,瞬间明白了,中计了!这不是财宝,不是意外,这是信号!是西夏军约定的总攻信号!

“敌袭——!列阵——!”任福的嘶吼声与鸽哨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鸽哨声尚未完全消散,好水川两侧原本死寂的山岭,如同瞬间苏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呜——呜呜呜——!”

低沉恐怖的牛角号漫山遍野响起!紧接着,无数黑点从山脊后、沟壑中、枯草丛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西夏步兵“步跋子”如同蚁群,漫山遍野冲杀下来,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川道较为开阔的南北两端,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重甲骑兵,如同两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封死了川道的出口!他们人马俱甲,只露双眼,长矛如林,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之光,与此同时,川道两侧较高的山坡上,无数西夏弓弩手现身,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尚未结成有效阵型的宋军!

宋军彻底陷入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两侧伏兵尽出,头顶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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