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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帝王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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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宗真坐在黑水营的小院中,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为她斟茶:“姐姐,这个好喝。”

赵祯……赵祯此刻就在不远处,等她。

“宋、夏、辽……三个皇帝,每个人对我都很好,每个人都情深意重。”冰可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嘲、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感叹,“我一个现代来的小医生,何德何能让三个帝王为我神魂颠倒?这要是在现代,够我吹一辈子牛了。”

她想起陈雨涵,她一定会惊掉下羡慕的说:“张冰可,你是穿越去攻略帝王的吗?分我一个……”

还有宋佳雪,那个恋爱脑、追星狂魔,肯定会尖叫着说:“天哪!三个皇帝!冰可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杜文杰、凯恩……时空穿梭烂机子,把她扔进这个烂摊子的罪魁祸首,要是现在敢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先赏他们俩几个大耳刮子,然后揪着他们的耳朵让他想办法把林溪救回来。

“还有我妈……”冰可想到自家天天催她相亲的老妈,一开始条条框框一大堆,现在她三十了,条件一降再降,只要是个男的就行了……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妈,你闺女现在有三个备选女婿,一个是宋国皇帝,一个是西夏皇帝,一个是辽国皇帝,你选哪个?”

老妈肯定会先惊掉下巴,然后两眼放光,掰着手指头算:“宋国皇帝最有钱,西夏皇帝最猛,辽国皇帝最年轻……闺女,能不能都收了?妈不嫌多!”

可笑着笑着,眼眶又湿了。

妈,你女儿只想跟侍卫小溪共度余生啊。

那个不懂诗书、不会权谋、只会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混血侍卫,那个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傻子,那个在沼泽里用最后的力气护着她说“可儿,你是我的命”的男人。

“小溪……”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哭腔,“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回去救你的,我们说好了要生三个孩子的,你不许赖账。”

她不怕被李元昊找到,不怕被耶律宗真找到,落在他们手里,她没有生命危险,这一点她有恃无恐。那两个疯子,再怎么暴怒,也不会伤害她。

但林溪不一样,岩鹰、夜枭他们不一样。

一旦被辽夏追兵截住,他们必死无疑,那些忠诚的、拼死护着她的兄弟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刀箭之下,用血肉之躯为她铺出一条生路。

手腕上的手镯依旧黯淡,只有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固执地闪烁着,冰可盯着它看了许久,像是在看一颗遥远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辰。

“快点亮吧。”她低声祈求,“求你了,快点亮吧。”

她需要一个奇迹,一个能让时间倒流、让死去的爱人重新站起来的奇迹,一个能让三个帝王为她而起的纷争和平落幕的奇迹。

可奇迹,真的存在吗?

冰可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放弃,为了林溪,为了赵祯,为了那些为她流血牺牲的兄弟们,也为了……那些她还欠着的情债。

“宋夏辽三个皇帝……”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带着自嘲与无奈的笑,“每个都很好,每个都情深意重,可我张冰可,真的不是女海王,我只是……心太软了。”

心太软,所以不忍心伤害赵祯。

心太软,所以忍不住怜惜耶律宗真。

心太软,所以恨不起李元昊。

“这情债,下辈子都还不完。”她叹了口气,将锦被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

黑暗中,手腕上那点微弱的红光更加清晰,像是夜空中执拗不肯熄灭的孤星。冰可盯着那光,渐渐放空了思绪。

她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目标,而她,已经有了。

在这个时间线,珍惜眼前人,安抚赵祯八年等待的伤痛。

在未来,当她逆转时间,救回林溪,在那个改变了的时间线里,与他携手未来。

至于耶律宗真和李元昊……随缘吧。

如果有机会,她会去中京看看那个等她的大男孩,如果没机会,也请他原谅这个食言的姐姐。

至于李元昊……她还是会记得,在西北荒原的风沙里,有个粗犷的汉子,曾笨拙地、疯狂地、不讲道理地对她好过。

“谢谢你们。”她对着虚空轻轻说,“对不起,也谢谢。”

理顺了思绪,那股强行支撑的精神力似乎也到了极限,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大脑,暖阁内香气宁神,柔软舒适的床榻近在咫尺,冰可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拉过锦被盖在身上。

身体陷入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温暖,意识迅速模糊。在沉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那点固执的红光,在心中默念:

“小溪,等我。”

“受益……我回来了。”

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彻底将她吞没,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修复身心的睡眠。

——————

几个时辰后,延州行在的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前院的喧嚣和边境隐约的烽火,似乎都被高大的院墙隔绝在外。只有巡夜侍卫极轻的脚步声和更漏规律的滴答声,点缀着沉静的夜。

暖阁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裹挟着室外寒气的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随即反手轻轻合上门扉。

是赵祯。

他已褪去了那身耀眼的金甲和沾满尘土的貂裘大氅,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玄色澜衫,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腋披风,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比白日更甚,嘴唇干裂,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边境的战事刚刚稳住,李元昊和耶律宗真在宋军严阵以待和互相忌惮下,并未发动不计代价的总攻,短暂交锋后各自退去,但仍在外围对峙,赵祯将防务交由狄青、种世衡等人,便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暖阁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羊角宫灯,光线昏黄柔和。沉水香的安宁气息静静弥漫,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窗边那张紫檀木榻,空的,心下一紧,随即转向内侧的雕花拔步床。

锦帐并未完全放下,借着微弱的光,他能看到床上隆起一个纤细的轮廓。

赵祯放轻脚步,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境,缓缓走到床边,他先是在床前驻足,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床榻上安睡的人儿,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景象,深深地、永不磨灭地刻入眼底,刻入灵魂。

冰可侧卧着,面向里侧,海棠红的软缎寝袍衬得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和手腕愈发莹白如玉,长发如墨色的云锦铺散在枕畔,发间那支简单的玉簪已被取下,放在枕边,她呼吸清浅均匀,显然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脸上泪痕已干,只留下些微的痕迹,但眉宇间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完全舒展开。

可即便如此,即便在如此黯淡的光线下,她沉睡的侧颜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挺,唇形完美,只是颜色浅淡。

肌肤在昏黄光晕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和的光泽,看不见一丝瑕疵,八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却沉淀出一种更加惊心动魄的、混合着成熟风韵与脆弱易碎的美,那是一种超越了尘世烟火、近乎不属于人间的绝色,此刻因沉睡而毫无防备,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柔美。

赵祯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八年的等待,近三千个日夜的煎熬与思念,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空虚与绝望,无数次对着那幅画像和那件“仙衣”的喃喃自语……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汇聚成眼前这真实到近乎虚幻的画面。

他的冰可,真的回来了,不再是画像上凝固的笑容,不再是记忆中逐渐模糊的容颜,不再是梦中一触即散的幻影,她就在这里,呼吸着,温热着,触手可及。

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眼眶瞬间再次发热,他极其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在床沿坐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动水中的月亮。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先是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感受着那丝绸般的触感,然后,指尖小心翼翼地、带着无尽怜惜地,抚上她的脸颊。

温热、细腻、真实!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赵祯浑身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不是梦,是真的。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挺秀的鼻梁,淡色的嘴唇,仿佛在重新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八年前,她走进那道光门消失的背影,是他心中永恒的梦魇,而此刻,她安然睡在他的眼前,这对比带来的冲击,几乎让他有种晕眩的不真实感。

“冰可……” 他极其低微地、如同叹息般唤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八年了……我整整等了你八年……你知不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仿佛要抚平那里残留的悲伤痕迹。

“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危险……想你想得发疯……听到你出现在保安军的消息时,我在宫里就吐了血……我怕,怕那又是空欢喜一场,怕你再次消失……”

“今天在边境看到你的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找到你,为什么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握住她放在锦被外的一只手,她的手纤细柔软,此刻温热地躺在他的掌心,不再像白天那样冰冷僵硬,他低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的温度,如同汲取生命的力量。

“你的容貌……还是如此绝色,似乎比八年前……更甚……” 他痴痴地望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失而复得的珍视,“当年看着你走进那道光圈,消失不见……我就在想,你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是不是真的有会飞的铁鸟,千里传音的盒子,还有你曾说过的、人人都能读书明理、女子也能抛头露面做事的‘平等’……”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奇珍。

“无论什么样的世界,无论你从哪里来……冰可,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的乞求,带着八年等待烙下的深深恐惧,“这龙椅,这江山,这万民的期许……如果没有你,于我而言,都只是沉重的枷锁和冰冷的囚笼,只有你在,这里才有光,才有温度,才有意义……”

他倾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承载了千钧重量的吻,泪水滑落,沾湿了她的皮肤。

“我答应你,清清白白地等着你,我做到了……冰可,你也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你现在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一辈子,都不分开……”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喃喃低语了许久,将八年积攒的思念、痛苦、恐惧和深爱,化作最轻柔的絮语,倾诉给或许在梦中也能听见的她。

夜更深了,更漏指向子时,赵祯也感到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袭来,连日来的忧心如焚、边境的紧张对峙、白日的情绪大起大落,早已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舍不得离开,哪怕片刻,犹豫了一下,他轻轻脱去外袍和靴子,小心翼翼地侧身,在冰可身边躺了下来,床榻宽大,他并未贴近,只是占据了一小半位置,面朝着她,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的睡颜。

鼻端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澡豆清香和独属于她的气息,掌心是她温热的触感,眼前是她真实的容颜……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魂俱安的踏实感。

八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胸腔里那颗一直悬空着、冰冷着、无处安放的心脏,终于缓缓地、沉甸甸地,落回了实处。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孤独与恐惧,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他合上眼,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平稳有力的跳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疲惫却无比满足的弧度。

这一夜,没有辗转反侧的焦虑,没有冰冷空旷的噩梦。

只有身边人清浅的呼吸,掌心真实的温度,和失而复得后,那沉入骨髓的、近乎疼痛的安宁与踏实。

赵祯握着冰可的手,如同握住了整个漂泊世界的锚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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