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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铁幕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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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兵骂骂咧咧地进了洞,抖落身上的积雪,点燃了一个小火堆取暖,他们谈论着天气,抱怨着连日紧张的戒备,也低声议论着营中那个“仙娘”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听说陛下为了那汉女,跟中京的老大人们都快闹翻了。”

“可不是,西夏的疯狗又扑上来了,宋人也在南边虎视眈眈,这要是打起来……”

“嘘!慎言!不过说真的,那女子……真是美得像画里出来的,心肠也好,我兄弟的腿就是她给接上的。”

“美有啥用,红颜祸水啊……”

林溪在暗处听着,心如刀绞,却又强迫自己冷静,这些士兵的话印证了外界局势的严峻,也说明冰可在营中暂时安全且受到一定尊重,他更关心的是,冰可是否收到了他的信?

就在这时,一名年纪较小的士兵,是潜伏辽营的暗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干粮,他拿起一块啃着,油纸似乎是随手丢在了一旁。

林溪的目光猛地锁定在那张油纸上!借着跳跃的火光,他隐约看到油纸内侧,似乎有用炭条画过的、极其浅淡的痕迹!

他的心狂跳起来。那油纸的质地和折叠方式……有点眼熟!是军中专用的那种包干粮的油纸!难道……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一名老兵瞥了一眼,嘟囔道:“小兔崽子,乱丢东西。” 用脚将那油纸拨拉进了火堆边缘。

火焰舔舐着油纸的一角,迅速卷曲焦黑,就在它即将彻底被吞没的刹那,林溪借着那最后的火光,看清了上面用极细炭条画出的、几个扭曲却无比熟悉的符号,那是冰可教过他的,现代简笔画的“笑脸”,旁边还有一个拼音缩写 “OK”,以及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的简陋图示!

是冰可!她收到了信!她在回应!“OK”表示她安好!箭头指向西北……是什么意思?是指她在营中的位置?还是暗示什么?

林溪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巨大的喜悦和激动让他几乎要颤抖,她收到了!她看到了!她还用这种方式给了他回应!虽然不明白箭头具体所指,但这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油纸在火中化为灰烬,没有引起任何士兵的注意,林溪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更加专注地倾听,或许还能得到更多信息。

然而,士兵们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抱怨伙食和严寒,约莫一刻钟后,风雪稍歇,他们熄灭篝火,骂骂咧咧地重新上马,继续巡逻去了。

岩洞恢复了寂静和寒冷,林溪从藏身处出来,走到那堆灰烬旁,仔细看了看,确认再无任何痕迹,他站在原地,反复回忆着那个笑脸、“OK”和箭头,西北……黑水军寨的西北方向是什么?

他迅速在脑中勾勒地图,黑水军寨西北,是更深入的辽国境内,也是目前已知西夏李元昊骑兵袭来的方向!难道冰可想暗示,西夏军从西北来?或者,她的居所在营寨的西北角?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突破!冰可不仅安全,还在想办法与他沟通!

林溪不再犹豫,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去,同时,要设法进一步解读冰可的暗示,他最后看了一眼岩洞外漫天的风雪,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雪幕的幽灵,朝着与延州方向约定的秘密联络点疾驰而去。

二月初四,延州。

林溪带回来的消息,让赵祯阴沉多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亮色,虽然只是简单的确认安全和模糊的指向,但足以证明冰可意识清醒,且在积极想办法,更重要的是,她心向大宋,心向着他和林溪!

“好!好!好!”赵祯连说三个好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冰可无恙,且能设法传出消息,此乃大幸!林溪,你立了大功!”

“此皆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末将不敢居功。”心中亦是激动难平。

“箭头指向西北……”赵祯走到地图前,沉吟道,“黑水军寨西北,是辽国镇州、维州方向,也是李元昊来袭的方向,冰可身处内营,未必能知晓西夏军具体动向,莫非……是耶律宗真无意中透露,或她从营中调动、气氛察觉到了西面的压力?又或者,是指她自己在营中的方位?”

韩琦分析道:“陛下,张娘子聪慧,身处敌营,必然细心观察,若耶律宗真近期加强西侧防御,或营中议论西夏来袭,她必能察觉。此箭头,很可能是提示我们,西夏军威胁来自西北,或辽军防御重心在西北。这与我军斥候探知李元昊骑兵自西而来,辽军调兵西防的情报吻合。”

范雍补充道:“也可能是两者兼有。既提示外患方向,也可能暗示其居所位置,方便日后定位营救。”

赵祯点头:“有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冰可并非全然被动,她在观察,在思考,在试图帮助我们。” 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更坚定了救她出来的决心。

就在这时,玄五匆匆入内,呈上一封以特殊手法封缄、带有西夏印记的皮筒:“陛下,前沿斥候在巡逻时,于芦子关隘口营外发现此箭书,系西夏人所射。”

赵祯接过,打开皮筒,取出里面那张潦草却充满挑衅意味的皮纸,看完李元昊那近乎疯狂的战书,赵祯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彻骨。

“李元昊这条疯狗,倒是会省事,想激朕与他合击耶律宗真?” 他将皮纸递给韩琦等人传阅。

众臣看罢,皆是面露怒色或鄙夷。

“狂妄至极!竟敢如此蔑视天威!”任福怒道。

韩琦则冷静分析:“陛下,李元昊此信,虽为激将,却也透露几点:其一,他已知耶律宗真在黑水,且急于夺回张娘子,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辽境;其二,他兵力可能不足,或后方不稳,故欲拉我下水,分担压力,制造混乱;其三,其信中对陛下多有不敬,意在激怒,陛下切不可中计。”

赵祯冷哼一声:“朕自然不会被这莽夫激怒,不过,他倒是提醒了朕一件事。” 他目光再次投向地图,“李元昊北上,耶律宗真西防,黑水军寨南面有我大军,东面是辽国腹地但支援需时……此刻的黑水,看似重兵环绕,实则因三方牵扯,其核心防御,未必没有松动之机!”

他眼中精光一闪:“林溪!”

“末将在!”

“冰可既已尝试与你沟通,且指出了西北方向,朕命你,精选皇城司最擅潜行、刺探、联络的好手,人数不在多,在于精!设法从黑水军寨西北方向,也就是李元昊袭来的这个方向,寻找辽军防线的薄弱处,渗透进去!目标是:尽可能接近军寨,最好能建立一条相对稳定的、单向或双向的秘密信息通道!若有机会,评估强行潜入接应的可行性!”

“李元昊的疯狂进攻,对我们是危机,也是掩护!辽军注意力必然被西面吸引,南面又要防着我军,其内部调度可能出现空隙!你要抓住这个机会!”

“记住,首要任务是联系上冰可,传递我们的计划和接应信号,让她有所准备!其次才是评估营救,没有绝对把握,不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朕要的,是万全之策下,将她平安带回!”

林溪热血沸腾,重重叩首:“末将遵命!必竭尽全力,肝脑涂地!”

赵祯又看向任福、刘平等人:“前沿各部,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做出随时可能渡河北进的姿态,牢牢牵制住辽军南线主力!同时,密切关注西夏军动向,若李元昊与辽军接战,可视情况……‘灵活应对’。总之一句话,要把水搅得更浑,让耶律宗真首尾难顾,为林溪的行动创造最大可能!”

“臣等遵旨!”

一道道命令再次从延州发出,宋、辽、夏三国围绕黑水军寨的博弈,进入了更加诡谲而危险的阶段。

李元昊像一把不顾一切捅向辽国肋部的尖刀;赵祯像一张缓缓收紧、施加全方位压力的巨网;而耶律宗真,则如同站在风暴中心的孤舟,既要抵御外敌,又要压制内议,更要牢牢抓住怀中那抹似乎随时可能消散的幻影。

而身处风暴眼最中心的冰可,通过暗桩送出那个隐秘的“OK”信号后,正倚在小院的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默默计算。小溪应该快有行动了吧?赵祯那边会如何配合?李元昊那个疯子……会不会把一切都搞砸?

她摸了摸还有些微肿的嘴唇,耶律宗真那双炽热又痛苦的眼睛仿佛又在眼前,她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女海王?呵……这海王当得,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小溪,你可得快点来啊,姐这鱼塘,真的要撑不住了。”

雪花无声,覆盖着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千里边疆,柔情与烽烟,阴谋与挚爱,即将在这片苦寒之地,上演最为惨烈也最为缠绵的终章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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