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已经回到了正面指挥位置,他重新戴上了那狰狞的青铜面具,散乱的头发在硝烟与寒风中狂舞。他的铠甲上沾满了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铁枪的枪杆已经被血浸得滑腻,枪尖也崩了几个小口。
“顶住!弓弩手,三轮齐射,放!”
“刀斧手,补上左边缺口!把西夏狗推下去!”
“滚木!快上滚木!”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却依旧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传达着命令。他不仅是指挥官,更是最勇猛的战士,哪里最危险,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青铜面具下,那双年轻的眼睛,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他知道,防线不能破,一旦被突破,李元昊的铁骑将长驱直入,再无人能挡,冰可将被永远带往西夏,而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范雍在后方指挥所,同样心急如焚。东侧山脊的警报已经传来,林溪带人顶了上去,但能支撑多久?正面防线岌岌可危,伤亡数字每一个时辰都在急剧上升,他手里最后一点预备队也已经填了上去,此刻已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援军……官家的援军何时能到?”范雍望着东方依旧漆黑的天幕,老眼中布满血丝,喃喃自语。赵祯严旨“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可代价……眼看就要是整个鄜延路精锐和这上万将士的性命!
就在正面防线摇摇欲坠、范雍几乎绝望之际:“知州!知州大人!”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冲进指挥所,脸上却带着狂喜,“东面!东面来援军了!打的是环庆路刘平的旗号!至少有五千人!先锋骑兵已经快到隘口后方了!”
“什么?!”范雍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刘平?环庆路的援军到了?!这么快?!”
“是!千真万确!哨骑已经确认了旗号!”
原来,赵祯在决定御驾亲征后,深知鄜延路兵力不足,早在离开汴京前,就以八百里加急,严令临近的环庆路、泾原路等经略司,抽调精锐,火速驰援保安、延州一线,归范雍节制。环庆路副都部署刘平接旨最早,行动也最为迅速,不顾寒冬腊月道路难行,亲率麾下五千步骑,日夜兼程,终于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芦子关。
“天不亡我大宋!天不亡我大宋啊!”范雍激动得老泪纵横,“快!快引刘将军所部,立刻投入战场!接替最吃紧的防段!快!”
生力军的到来,如同给即将崩溃的大堤注入了钢筋水泥。刘平所部虽是急行军而来,疲惫不堪,但毕竟是生力军,士气正旺。五千精锐步卒迅速接替了伤亡最惨重的几段防线,稳住了阵脚。随行的千余骑兵则被范雍和狄青当机立断,用于一次凶狠的反冲击,将一波刚刚涌上隘口的西夏先锋狠狠打了回去,暂时遏制了西夏军一鼓作气的势头。
战场局势,因为这支意外及时赶到的援军,竟然奇迹般地暂时稳住了!虽然依旧惨烈,虽然宋军依然处于绝对劣势,但防线,终究没有在黎明前被彻底撕碎!
东侧山脊上,林溪和他那二十余人,如同钉死在岩石上的楔子,硬生生将数百“爬山虎”拖在了狭窄的山脊线上,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却始终没让西夏人成建制地冲下去,威胁主防线侧后。当看到正面援军旗帜,听到宋军震天的欢呼时,林溪面具后的眼睛,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放松,随即是更深的疲惫。他挂刀而立,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还能站着,个个带伤,血染衣袍。
西夏中军,接到正面攻势受挫、宋军援兵已到的急报,李元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弱的鱼肚白,知道今夜一举突破的计划,已经破产。
“收兵。”他冰冷地下令,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重整兵马,来日再战。”
呜咽的收兵号角响起,如同疲惫巨兽的叹息,西夏军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破碎的兵刃。
芦子关的黎明,在一片惨淡的血色中降临。宋军守住了,但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狄青的名字,以“披发戴面,鏖战竟夜,屡却强敌”的事迹,第一次正式进入了西夏高层的战报,也通过范雍和刘平的奏章,飞向正在风雪中疾驰的赵祯御驾。
而林溪,如同真正的暗影,他的功绩与惨烈,只存在于极少数人的记忆和战后清点伤亡时,那二十余具几乎辨认不出面貌的遗体之中。他默默回到宋军营地,处理伤口,清点幸存部下,然后再次消失,去执行他的下一个任务,探查辽国骑兵的动向,以及,寻找任何可能接近冰可的机会。
冰可在王帐中,听到了收兵的号角,也感觉到了大军没有继续开拔的迹象,她知道,李元昊被拦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既有对宋军尤其是林溪和狄青可能平安的些许安慰,又有对战争延长、危险加剧的深深忧虑,还有对李元昊可能因此更加暴躁的隐惧。
而远在二百里外,辽国骑兵的营地中,详稳接到了最新的战报。
“宋军援兵已至,芦子关战线暂时稳定,李元昊未能突破。”详稳眯起眼睛,看向南方,“双方都流了不少血啊……传令下去,继续隐蔽,加强哨探,尤其是注意……有没有异常女子出现的踪迹。”
萧忽古低声问:“详稳,我们不趁现在……”
“现在?”详稳摇头,“现在进去,就是同时招惹两条受伤的疯狗。让他们再咬一会儿,咬得更狠些。等他们都筋疲力尽,或者……等我们真正确定那位‘张娘子’的位置再说。”
三方博弈的棋盘上,棋子已然落定,更残酷的厮杀与算计,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因一人而起、席卷三国的风暴中心,冰可手腕上的红色指示灯,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固执地、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在倒数着某个未知的、可能颠覆一切的未来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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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凌晨,宋军御营。
风雪渐歇,但严寒更甚,连绵的营帐间篝火明灭,疲惫的士兵裹着毡毯,在行军的间隙中抓紧每一寸时间休憩。御帐内却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意,那是从赵祯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混合了焦灼、疲惫、以及深不见底思念的冰冷。
赵祯刚刚接到从芦子关经由数道驿站接力、不惜跑死数匹快马送来的第一份详细战报。
范雍和刘平的联名奏章,详细描述了腊月初六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阻击战:西夏攀山奇袭,正面强攻如潮,防线几度濒临崩溃,援军及时赶至,狄青“披发戴面”死战不退,林溪率部力阻山脊……字字血泪,行行惊心。
赵祯的手指捏着那份尚带寒气的奏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微微隆起,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阵亡将士逾千”、“狄青身被十余创犹呼酣战”、“林溪所部二十余人存者不足十”这样的字句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但他真正在找的,是那个名字,那个让他魂牵梦萦、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来的名字。
奏章中并未直接提及“张冰可”三字,只隐晦提到“西夏王帐稳居后方,戒备森严”、“所携之人未有异动”。这已是范雍等人所能探知的极限,可对赵祯而言,这模糊的描述,却比任何确切的坏消息更让他心如火焚。
“未有异动”……冰可,你在那豺狼窝里,到底怎么样了?李元昊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害你?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一股暴戾的杀意混杂着噬心的疼痛,猝然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赵祯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嘶吼与毁灭欲。然而,一闭上眼,八年前那个汴京别院的夜晚,便如同附骨之蛆,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淡蓝色的、诡异流转的光门,冰可最后回眸时泪中带笑的凄美容颜,还有那句穿透时空阻隔、带着无尽眷恋与承诺的“小傻瓜,要等我回来哦……”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八年来,这画面、这声音,在无数个孤寂难眠的夜晚反复闪现,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熬过太后阴影、在诡谲朝堂中艰难立足的,唯一的光。
他记得她手指轻按他嘴唇的微凉触感,记得她眼中那份带着酸涩占有却无比信任的眸光,记得自己近乎嘶吼的誓言:“不会的!永远不会!”“我的心,我的魂,早就跟着你了!……我等你!我清清白白地等着你!我的身心,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八年了,整整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履行了他的誓言,后宫形同虚设,那些按照祖制和朝臣意愿纳进来的妃嫔,他几乎从不踏足她们的宫殿,每一次迫不得已的宫宴相见,那些精心装扮、眼含期盼的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尊尊没有灵魂的瓷器,是朝堂平衡的砝码,是强加于他的、冰冷的责任与枷锁。
他的身心,固执地为一个人空置、洁守着,仿佛她只是短暂离开,下一刻就会推开门,带着那鲜活狡黠的笑容,唤他一声“赵助理”或“受益”。
起初的几年,是希望支撑着他,他总以为,她说的“时间偏差”顶多几个月,一两年。
他处理朝政,学习帝王心术,在太后与朝臣的夹缝中艰难培植自己的势力,所有疲惫孤寂的深夜,只要想起她的笑容和那句“等我回来”,便能重新获得力量,他想象着重逢的场景,想象着她看到他终于真正掌握权力、成为一个合格帝王时的欣慰眼神。
然而,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八年。汴京的柳絮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宫墙下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那个承诺归来的人,却音讯全无。
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时间一寸寸凌迟,逐渐褪色,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性疼痛和越来越渺茫的期盼,朝臣的催促、宗室的议论、甚至民间隐约的流言……像无数道无形的绳索,越勒越紧,他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俯瞰着匍匐的群臣,享受着山呼万岁的无上荣光,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只有寒风呼啸的冰原。
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个深夜,他屏退所有内侍,独自坐在空旷的福宁殿里,就着孤灯,一遍遍抚摸着她留下的那张字迹歪扭的纸条,或是凝视着她画的舆图,还有穿旧的羽绒服内胆,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还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思念的“赵受益”,而不是那个被龙袍和冕旒包裹起来的、符号般的“官家”。
直到,西北的密报如惊雷般传来!冰可重现!就在保安军,就在李元昊的眼皮底下!容貌竟与八年前毫无二致!
那一刻,赵祯枯死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石,瞬间沸腾、炸裂!八年的等待、思念、煎熬、绝望……全部化为不顾一切的冲动与决绝!什么帝王稳重,什么御驾亲征的风险,什么朝臣的劝阻,统统被他抛在脑后!他只知道,他的光回来了!却落入了最凶残的饿狼之口!他必须去!立刻!马上!将她夺回来!
“冰可……” 赵祯睁开眼,眸中布满血丝,低声唤出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渴望。他松开紧握奏章的手,任由其滑落案几,然后缓缓抬手,抚上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穿着她缝制的羽绒服,内袋里,小心翼翼藏着那张字条。隔着厚重的衣物和冰冷的铠甲,他似乎依然能触摸到那柔软的布料和纸张的质感。
八年相思,蚀骨焚心,如今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刀山火海,隔了李元昊的千军万马。
“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对远方的冰可诉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濒临崩溃的意志注入最后的力量,“我来了,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在你面前小心翼翼、连真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赵助理’。我是皇帝,握有生杀大权,我带来最精锐的军队!李元昊……朕要让你付出代价!”
同一时刻,在分析完芦子关最新战况后,另一份来自皇城司安插在辽国内部的绝密情报,被玄五面色凝重地呈到了赵祯面前。
“官家,辽主耶律宗真,已秘密调动西南路宫帐军精锐约三千骑,由详稳萧匹敌统领,南下至夹山以南,距灵州战场已不足二百里。其部昼伏夜出,行踪诡秘,似在观望。” 玄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另据中京内线密报,辽主接到张娘子重现西北的消息后,曾在宫中独坐良久,随后便下达了此次调兵命令,密旨中特别提及……‘寻获宋国女子张冰可,完好无损请回中京’。”
赵祯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座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坚硬的紫檀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耶律宗真!
这个名字,连同八年前在汴京驿馆里的那些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个当时只有十五岁、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野心的辽国太子,跟着使团来到大宋,美其名曰“游历学习”。在礼部衙门第一次见到冰可时,那小子眼中的惊艳与兴味,赵祯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的日子,耶律宗真几乎成了冰可的小尾巴。宫宴上,他公然向赵祯提出,想请“张协理”去辽国做客卿,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大辽缺个能干的宰相,张协理正合适。平日里,更是找各种借口往礼部衙门跑,围着冰可问东问西,看冰可的眼神,左一个张姐姐,右一个张姐姐的叫,而是混合了好奇、欣赏、以及一种少年人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懵懂却强烈的占有欲。
当时冰可只把他当个有趣又有点黏人的“小屁孩”,笑着揉他的头,叫他“小屁孩”,还说什么“等你长大再说”。
赵祯虽然心中不悦,但碍于两国邦交和对方太子身份,加之自己当时在冰可面前也只是个“赵助理”,不便过多干涉,只能暗自憋闷。
如今,八年过去,当年的“小屁孩”已经成了大辽的皇帝,耶律宗真,年仅二十二岁,正是雄姿英发、野心勃勃、最是年少轻狂、无所顾忌的年纪。而他登基后的种种作为,也显示他绝非庸主,手段凌厉,野心不小。
这样一个年轻气盛、手握大权、且对冰可早有“兴趣”的帝王,在得知冰可不仅重现人间,而且容貌未改,这等于是坐实了她身上种种神异传闻,他会怎么做?
赵祯几乎不用深思,同为男人,同为深处权力顶峰、习惯了将一切想要之物攫取到手的帝王,他太了解那种心态了。
八年前,耶律宗真对冰可,或许真有几分对她才华的欣赏,邀她做“宰相”可能有一半是戏言,一半是惜才。但如今呢?当“才华”与“永生不老的绝世美貌”结合在同一个女子身上,当这个女子还牵动着宋夏两国帝王的心,成为影响西北战局的关键……耶律宗真那年轻而炽热的心,如何还能绷得住?
“完好无损请回中京”……赵祯在心中冷笑,说得倒是客气!“请”回去之后呢?是继续让她当宰相?还是纳入后宫,成为他辽国皇帝珍藏的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抑或是,两者皆有?既能满足少年时期萌生的倾慕与占有欲,又能利用她的“神异”和影响力,来巩固自己的统治,甚至……作为将来与宋、夏交涉时,一张极其特殊的王牌?
无论哪种可能,都是赵祯绝对无法接受的!
冰可,是他赵祯等了八年、念了八年、痛了八年的人!是他灰暗帝王生涯中唯一的光和暖!是他早已认定、身心皆属的唯一!李元昊用强盗手段将她掳走,已是触了他的逆鳞,必诛之而后快!如今,耶律宗真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也想趁火打劫,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想从朕和李元昊嘴里抢食?”赵祯眼中寒芒如冰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属于帝王的残酷弧度,“耶律宗真,你还嫩了点!”
他迅速冷静下来,帝王的理智与心术重新占据上风,愤怒与嫉妒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玄五。”赵祯沉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臣在。”
“第一,加派精锐哨探,严密监视辽军这支骑兵的一举一动,朕要随时知道他们的准确位置、兵力配置、以及任何异常的调动迹象。”
“是。”
“第二,传密旨给范雍、刘平,以及狄青、林溪。”赵祯的手指在地图上的芦子关和辽军可能出现的方向之间划动,“告知他们辽国异动,提醒他们注意侧翼和后方安全,谨防辽军突然发难,或潜入战场浑水摸鱼,尤其要提醒林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他的任务,除了伺机营救冰可,更要警惕任何试图接近或带走冰可的第三方势力,特别是辽人!必要时,可先发制人,不惜代价!”
“是!”玄五凛然应诺,他明白“不惜代价”这四个字在此时的分量。
“第三,”赵祯的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北方,“给河北路、河东路边防诸军去密令,提高戒备,做出相应兵力调整,给辽国施加压力,让他们不敢在西北轻易投入太多力量。同时,让枢密院拟一道措辞强硬、但留有余地的国书,质问辽主陈兵边境意欲何为,提醒他勿忘澶渊之盟。”
这是一套组合拳,既有前线应对,也有后方施压,还有外交警告,目的很明确:警告耶律宗真,大宋并非不知他的小动作,也绝非无力应对,将辽国可能介入的风险,尽可能限制在最小范围,至少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地直接插手芦子关战局,干扰他救回冰可的大计。
“另外,”赵祯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让皇城司在辽国的力量,适当散播一些消息……比如,李元昊对掳获的女子极为珍视,视若禁脔,看守极其严密,又比如,该女子似乎身患隐疾,或携有奇异之物,接近者恐有不测……总之,真真假假,让耶律宗真的人行动时多些顾忌,慢上几分。”
“臣明白!”玄五心中暗叹,官家对张娘子的安危,真是算计到了极致,连这种扰乱视听的招数都用上了。
吩咐完毕,赵祯挥手让玄五退下,御帐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庞。
冰可,你看到了吗?为了你,朕不仅要与李元昊这头猛虎搏杀,还要提防耶律宗真这只年轻的鹰隼。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都为你动了心,发了狂,甚至可能掀起一场波及三国的风暴。
赵祯心中并无多少“红颜祸水”的感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与……隐隐的骄傲,看,他爱的女子,就是如此与众不同,如此耀眼,足以让整个时代的豪杰为之侧目、争夺,这更证明了他的眼光,也更激起了他必须拥有她、守护她的决心。
他绝不会将她让给任何人,李元昊不行,耶律宗真,更不行!
他再次拿起那份战报,目光落在“狄青”、“林溪”的名字上。这两个人,是他此刻在西北最锋利的刀,尤其是林溪……那个沉默得仿佛没有温度、却对冰可有着惊人执念的男人,赵祯对林溪的感情极为复杂,有同为爱慕者的隐隐嫉妒,有对其能力的认可与倚重,更有一种基于冰可信任而产生的、不得不有的信任。
“林溪……这一次,朕与你目标一致。”赵祯低声自语,眼神锐利,“救出冰可,然后……各凭本事。”
他不会因为林溪的存在而放弃冰可,正如他相信林溪也绝不会因为他的皇帝身份而退缩。这场三个男人,甚至可能是四个男人之间的战争,在救出冰可之后,或许才会真正开始。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必须是粉碎李元昊的囚笼!
赵祯望向帐外,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距离芦子关,距离冰可,又近了一些。
“加快速度!朕要抵达延州!”他朝着帐外,沉声下令。
马蹄声与脚步声再次打破黎明的寂静,庞大的御驾亲征队伍,如同一条被帝王意志驱动的钢铁巨龙,继续朝着西北那片血火交织的土地,坚定不移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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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北方更遥远的草原上,年轻的辽帝耶律宗真,也正望着南方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鞭,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张姐姐,八年了,朕已经长大了,这一次,朕不会再看你从眼前消失,无论是李元昊的营帐,还是赵祯的皇宫,都关不住你,这辽阔的草原,才是你该翱翔的地方,等着朕……
三方帝王的意志,如同三股狂暴的洪流,正在西北荒原的上空,无声地碰撞、蓄势。
而被他们共同争夺的那轮明月:张冰可,却依旧被困在西夏王帐的金丝笼中,对即将到来的、更加险恶的波澜,仅有一些模糊而不安的预感。
她手腕上的红光,依旧在不屈地闪烁,仿佛暴风雨夜中,一艘迷航小船上,那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孤灯。